长公主府后堂内,气氛凝重压抑。
长公主端坐在主位上,身姿依旧端庄,可眉眼间却藏不住疲惫。
懂事的婢女们早早就备好了热气腾腾的茶水,袅袅升腾的热气,却暖不了这满室的寒意。
长公主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这样就能将今日的这场闹剧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白柔月虚弱地站在长公主身旁,面色如纸般苍白,毫无血色。
她时不时抬手,用手帕轻轻抵住唇角,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那声音微弱又痛苦,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或许是刚才在冰天雪地中受了寒,又历经了一番激烈的冲突,过度的劳累和惊吓,让她此刻的咳嗽显得尤为真切。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白柔月身子猛地一颤,手帕捂住的嘴角,隐隐渗出一丝刺目的鲜血。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白柔月的贴身婢女见状,顿时惊慌失措,叫了出来。
长公主原本微阖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刚要开口训斥婢女的失礼,目光却落在了白柔月手中那被鲜血染红的手帕上。
她的脸色瞬间大变,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白柔月身边,急切地问道:“月儿,你到底怎么了?”
白柔月听到长公主关切的询问,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说道:“母妃,母妃,对不起。”
“都是月儿的错,是月儿让您伤心了。”
“您也知道,月儿在卫府的时候,唐婉凝总是处处刁难月儿。”
“月儿不过是想在那白鞭上抹点狗薄荷,小小地教训她一下,让她收敛收敛。”
“可月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倒打一耙,诬陷我清白。”
“庸管家都年近五十多了,月儿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啊……”
说着说着,白柔月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与悲痛,泪水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哭得泣不成声。
“母妃,都是月儿不好,是月儿让长公主府蒙羞了。”
“本是想给唐婉凝一点教训,哪知道那吕佳佳会下狠手,把大黑杀死了。”
“月儿没想这样的,我……”
她的哭诉还未结束,长公主已经打断了她:“好了。”
“母妃知道你恨唐婉凝,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大黑也牵扯进来啊。”
“你该清楚,大黑可是诗儿留下的,承儿把它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长公主边说,边伸手,轻轻将白柔月扶了起来,重重地叹息一声,“月儿啊,今日这事儿,母妃会帮你想办法……”
然而,长公主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冷沉而强硬的声音,骤然从门口传了进来,硬生生地截断了她的话。
“母妃打算怎么帮她?”
“往后这长公主府,有她没我!”
“难道母妃要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的亲生儿子赶出去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世子抱着大黑的尸体缓步走入。
他径直走到一旁的铃木雕花椅前坐下。
跟在他身后的小厮,小心翼翼地抱过大黑的尸体,在陈世子一个眼神的示意下,战战兢兢地将尸体放在了厅堂的正中央。
就在这时,唐婉凝也迈进了厅堂。
她身后跟着卫墨淮。
卫墨淮一脸冷峻,目光落在了白柔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后吕佳佳也带着婢女走了进来。
她手臂上缠着血迹斑斑的布条,脸上还残留着未消的怒气。
长公主见状,忙用手帕擦去眼角的泪花,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一下此刻的头疼与心烦。
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缓缓扫过站在厅堂中央的唐婉凝、卫墨淮,最后落在了吕佳佳身上。
“今日发生的事,本宫深感抱歉。”长公主开口,声音虽然冰冷。
“吕二小姐,本宫会派人送你回府,并且会亲自向吕国公解释清楚今日的事情。”
“吕国公一直希望吕世子能在朝廷谋得一官半职。”
“这件事本宫记下了,定会向皇上举荐。”
“还有,听闻你姨娘这几日正为你挑选夫婿。”
“本宫娘家有个侄儿,品貌俱佳,倒可以为你引荐引荐。”
长公主抛出的这两个诱人条件,就像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吕佳佳心中激起千层浪。
吕佳佳的神色瞬间起了变化,原本还带着几分不甘与愤怒的脸,此刻闪过一丝惊喜与动摇。
她清楚,父亲为了大哥的仕途,四处奔走,费了不少心思。
大哥如今虽有个闲职,却毫无实权,根本不受重用。
父亲多次求见圣上,却始终没能让大哥的职位有所提升。
可长公主不同,她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姐姐,在朝中地位尊崇,若是她肯出面举荐,大哥的仕途必定会迎来转机。
再想到自己在吕国公府的处境,吕佳佳就满心无奈。
吕国公府虽顶着国公府的名号,可到了父亲这一代,圣宠早已大不如前。
她又是三姨娘所生,身份本就低人一等。
在婚事上,也一直被大姐压着一头。
平日里,虽说和大哥关系不错,可大哥也不会为了她,去得罪自己的母亲。
如今,若是能借助长公主的力量,自己的婚事必定能找到一个好归宿,说不定比大姐还要风光。
想到这里,吕佳佳心中暗喜,觉得自己这手上的伤,倒像是换来两个“香饽饽”的筹码。
不过,在后宅摸爬滚打多年,她早已学会了隐藏情绪,喜怒不形于色。
她强压下心中的兴奋,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只是微微朝着长公主行了一礼。
“多谢长公主关心。”
“臣女这伤,回去找大夫瞧瞧,休息个把月也就好了。”
长公主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
想这吕佳佳倒还算识趣,便转头吩咐道:“蓝珠,送吕二小姐回府,记得一定要请最好的大夫,务必把吕二小姐的伤治好。”
“是,公主。”
蓝珠福了福身子,行了个告退礼,随后走到吕佳佳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吕佳佳冷冷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唐婉凝,眼中满是不屑,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吕小姐,就这么想走了?”
这声音仿佛裹挟着寒冬的冰霜,瞬间让吕佳佳的脚步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