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竹眠不动声色地看了李小楼一眼,转过身,神色不见端倪:“少谷主还有何吩咐?”
“你们……”林繁漪犹豫了一秒钟,还是说道:“跟我去一趟青竹园。”
两人表现得并无异议:“是。”
药王谷内自然有专门安排给病人住的地方,而能住进青竹园的,都是身份比较尊贵,或者比较重要的病人。
乌竹眠一边跟在林繁漪后面,一边思索,那玄景珩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对外告知不过是个散修而已,怎么住到青竹园去了?
嗯……只是因为林繁漪对她有情?
带着这个疑问,三人来到了青竹园。
青竹园,园如其名,四周被一大片苍翠的竹林环绕着,微风一吹,翠绿细长的竹叶就沙沙作响,园子不大,却布局精巧,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通向了小院,小径两旁种满了各种药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令人心神宁静。
园子的中央是一口古井,井水清澈见底,常年不涸,这是药王亲自开凿的灵泉,饮之可助病体康复,井旁有一棵古老的银杏树,枝叶繁茂,树冠如伞,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只在树下洒下斑驳的光影。
三人沿着青石小路来到了小院,小院外守着几个伺候的药仆,药仆大都是普通凡人,身上的衣服虽也是青绿色,却不是灵蚕丝织就。
乌竹眠大致扫了一眼,透过大开的窗扇,可以看见内部简单却不失雅致的陈设。
地板是用竹子铺就的,角落设有一个小小的药炉,炉火常年不熄,炉上煎煮着各种药草,药香弥漫在整个房间,墙上则挂着几幅水墨画,画中是药王谷的四季景色,春有百花,夏有绿荫,秋有红叶,冬有雪景。
隔着一扇屏风,木质的床榻上铺着柔软的棉被,床头摆放着一盏青铜灯,灯座雕刻着祥云纹样,显得古朴而庄重。
而在床榻上,则依靠着一个脸色苍白的俊美男子。
一袭素白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男子身上,衣料虽轻薄,却掩不住他瘦削的身形,窗外的风轻轻拂过,带起几缕散落的乌发,发丝如墨,衬得他苍白的肤色愈发显得清冷如玉。
男子的手指修长而纤细,骨节分明,正轻轻摩挲着一卷泛黄的书册,眼帘低垂,长睫如扇,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唇色极淡,偶尔还会发出几声低哑的轻咳,好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的眉目生得好看,却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丽,而是一种病态的、脆弱的美,像是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却随时可能消散。
这就是,玄景珩?
乌竹眠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乍一眼看去,这玄景珩的神态……跟三师兄病怏怏且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像。
看来……林繁漪就喜欢这种类型的。
不过说实话,乌竹眠觉得玄景珩长得没三师兄好看,他真的是集合了父母所有的优点,每一笔都恰到好处,连亲弟弟云成瑜都比不上,勉强只有两分相似。
“你二人在外面守着。”
显然,林繁漪并不打算带乌竹眠和李小楼进去,她嘴上吩咐二人,实际上一颗心早就飞到了玄景珩身上,眼神都变得有些羞怯和雀跃。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两个月前遇见玄景珩的场景。
*
初春时节,药圃里的灵草开得正好。
林繁漪提着竹篮,轻车熟路地穿梭在药圃间,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株碧玉草的叶片,那叶片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再过三日就能采摘了。”她轻声自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往碧玉草的根部滴了两滴灵液。
这是她特制的养料,能让灵草长得更好。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坠地。
林繁漪蹙眉,这是她的专属药圃,有结界护着,寻常人根本进不来。
她放下竹篮,循声而去。
视线穿过一片缤纷的花丛,看到了那道倒在灵草间的身影。
男子身着一袭月华锦袍,衣襟袖口绣着暗银色云纹,此刻却被鲜血浸透,显得格外刺目,而他正蜷缩在地上,墨发凌乱地散在肩头。
“你......”
林繁漪小心翼翼地走近,蹲下身,伸手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男子却在这时动了,他猛地抬头,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望进她眼底,没有血色的嘴唇轻轻抿着。
林繁漪只觉得呼吸一滞——某一个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看见了云成玉……
男子的额角渗着冷汗,他似乎在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眼神凌厉中带着几分戒备,只是一咳嗽,鲜血就顺着指缝渗出。
随后身子一歪,整个人就扑到了林繁漪身上。
男子的身子很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后背还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分明就带着剧毒。
林繁漪还发现他的脉象紊乱至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横冲直撞。
她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决定将男子救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医者仁心,又或许只是因为他跟云成玉有些像……
等男子醒来,立刻就知道是林繁漪救了自己,虽然毒没有解,但他心中已经很感激,并且告诉了她自己的身份。
他名叫景行,南仙州天玄宗的弟子。
其实一开始林繁漪是不想多跟他相处的,如果能避开,就尽量避开他。
可是,经过两个月的相处,她却逐渐发现,景行的性格跟云成玉完全不一样,他温柔、谦和、内敛、深情又知恩图报。
如春天的细雨,润物无声,却深深打动了林繁漪的心。
两人也越走越近。
林繁漪觉得,景行比云成玉那个自大又薄情寡义的人强多了!
她跟云成玉从小就认识,以前他不能出门,没朋友时,都是她经常去看他,去陪他,更别说,她爹还救了他那么多次。
可他云成玉不知感恩就算了,竟然还践踏她的感情和爱意,不仅说自己对男女之情无意,三番五次地拒绝她,还一心只扑在了他师妹的身上。
这一直令林繁漪耿耿于怀,就算事情过去多年,想起来还是恨得紧。
可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景行就很好,他的眼中、心中都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