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祁安率先醒来,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身边的床褥,果然抓到了一具温热的身躯——是盛蓝。
“娘子睡着了像个小孩子,总爱踹被子……”
祁安无奈一笑,悄悄坐起来摸索到被子,弯腰给人盖上。
清浅的呼吸声,伴着淡淡的皂角香气,一起进入耳朵和鼻子,祁安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化。
“糟了……”
祁安暗骂自己禽兽,掀了被子打算下床。要是让娘子看到他这副样子,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近些日子睡觉都把遮光的布带拿下,下意识睁眼,却被眼前的一片白色晃了一下。
祁安有些震惊,“这……”
伸出双手在自己眼前轻轻晃了晃,他肯定自己看到了光影流动的景象,虽然眼前依旧像罩了一层浓雾,有些不甚清楚,但是他真的看到了!
“娘子!娘子!”
盛蓝被他的喊声从睡梦中惊醒,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还睡得这么沉。
被人打扰睡眠,她很不开心,“又怎么了?”
她睁开眼,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他,也没事啊?
“做噩梦了?没事哈没事”
盛蓝打了个哈欠,眯着眼摸了摸他的头安慰,“摸摸毛吓不着,摸摸耳吓一会儿”
祁安听见她的话有些无语,只得解释:“娘子,我好像能看见了!”
“哦……嗯?能看见了?”
盛蓝脑子突然清醒,不应该呀?这还有一次毒才能拔干净呢,怎么这么快?
她用双手试探这在祁安眼前晃了晃,“能看见我的手吗?”
“娘子,我能看见一点影子,就是不太清楚。”
“嗐,大惊小怪,我还以为我的医术突飞猛进了……这是正常现象,随着毒素的减少,影响你视力的因素也被逐渐排除,有点变化是应该的。”
“嗯,我知道……我只是——很开心。娘子……”祁安能看见一些光影,自然能察觉到盛蓝就在他的身边,他很少这么感性,伸出双臂直接抱住了盛蓝,“娘子,谢谢你。”
“等你全好了再谢我不迟……不过,我得叮嘱你,这件事暂时还是不要让娘知道,免得她……”
“嗯,放心吧。”
“好吧。唔醒都醒了,我们也起床吧,外面阳光正好,你去看看恢复成什么样了。”
“嗯!”祁安重重点点头,深呼吸,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盛蓝将那条遮光的布带给他重新戴上,依旧叮嘱:“别激动,你会好的。但是布带白日还是不能摘,你的眼睛很久没有见过日光,要一点一点来。”
“好。”
“我出去做饭,顺便看看娘醒了没。今天还要去田里栽稻,吃食可得准备一下。”
盛蓝出了房门,祁安还呆呆地坐在床边回想,刚才看见光芒的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好了。可是瞎了好几年,哪那么容易?是他太过急躁了,既然娘子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他曾经一遍遍地询问,一遍遍地在她那里得到肯定的回答,其实也是为了坚定心中的信心。如今真的见到了好希望,他知道,自己复明的那一天——不远了。
早上盛蓝简单做了三碗面,院子里的蔬菜最近长势极好,她撒了一点葱花,还加了几个鸡蛋,看上去食欲满满,气味浓香。
“娘,一会儿估计宋大哥他们就要来了,咱说好中午要供饭的,今天还是蒸点馒头吧。”
“也成,我看咸菜还有点,中午再配一个汤,应该差不多。”
盛蓝从装满水的水缸后面拿出一只鸡,昨晚就准备好了,今天熬汤用它最好不过。
“蓝蓝,这是不是有点……?”
祁母有点犹豫,虽然牛头村这些年发展不错,但是这鸡鸭鱼肉也是一个月能吃上一口就不错了,咱招人给钱不说,还得熬鸡汤?
盛蓝笑笑,把鸡放在了灶炉旁边,“娘,我是打算以后干好了,多租点田地接着干,到时候肯定咱们还是要找人帮忙。这人啊,都是有感情的,他们吃了咱们的自然嘴短,以后要是再找他们帮忙,咱也好说话不是?再说,咱们拿回了田租,买只鸡怎么了?”
“这……你说的倒也有道理。”
祁母并非抠门儿的人,只是怕这样太过张扬,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盛蓝一看祁母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女人在外人面前装的还算有城府,但是在信任的人面前,就是个傻白甜。盛蓝之所以现在不遮不掩,也是看中了她单纯善良的性格,值得信任。
现在想想,她孤身一魂来到这个世界,难得遇见的是祁家母子,换了别的人家,估计过不了几天她就要大开杀戒了。
“娘,你可不知道,夫君今天早上还说自己能看见光了呢。”
“真的?”祁母激动地抓着她的手,眼里闪着泪光。
盛蓝微笑,“当然!不信您一会儿问问他?我可没骗您。”
“太好了,终于有效果了!”
这些日子祁母每每想起这件事就提心吊胆,万一又不行该怎么办?这是最后的期望,她真的禁不起更大的打击了。同样的,安儿也承受不了。他们母子这些年相依为命,互为支撑,谁也不能出事。安儿出事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可她是母亲,她要守护自己的儿子,就必须坚强起来。
祁母擦了擦眼泪,那个挨千刀的,他最好是死了,否则——
此时,远在京城皇宫的某个男人打了一个喷嚏。
“将军,陛下让您进去。”
“多谢公公。”
——
一家三口吃完早饭,宋村长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果然带了几个人过来。
盛蓝:“宋大哥,宋二哥,辛苦你们了。”
宋家两个兄弟都是长相英武的人,宋大哥尤其严肃,颇有他父亲宋村长的风范,听说已经是内定下届村长的人选。
“大妹子说哪里话,拿钱办事,我们都是来给你打工的。”
“是呀是呀”
“还没说多少钱一天啊?你们家听说供午饭,真的吗?”
......
这些人都是村里比较老实能干的,盛蓝也就放心了。
“各位放心,午饭我们肯定是供的。工钱我和夫君也商量了一下,一天八文钱,你们看怎么样?”
“我没意见。”宋家老大开口。
“我也没意见。”
“我也……”
领头的都说没意见,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
这时,有个人悄悄举手问道:“我要是不吃饭的话,能不能多给点?”
“徐大牛,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叫徐大牛的憨头憨脑,被身边的人质问之后,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盛蓝寻思着对方大概有什么难言之隐,遂上前问道:“徐大哥,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徐大牛扯着搓了搓手,眼神不敢看她,小声说道:“俺家铁蛋这两日发烧,想挣点钱给孩子看病。俺寻思按自己带吃的,你能多给俺一文钱不?”
原来是这样?
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样,徐大哥,饭你照样吃!孩子的病不能耽误,我去找赵大夫,看看能不能让他去看一看孩子。至于医药费,赵大夫心善,或许不要钱呢。”
“真,真行?”
徐大牛惊喜极了,赵大夫医术高超,脾气还古怪,一般人请都请不来,他都没敢往那想!
不过,看赵大夫最近和她们家来往如此密切,万一真的能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