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闪雷鸣,狂风裹挟着暴雨如猛兽般肆虐,铁皮屋顶被敲打得“砰砰”作响。
玛莎满脸怒容,一脚狠狠地踹飞脚边的枕头,看着它重重地撞在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个贱人绝对藏了钱!”她咬牙切齿地吼道,声音在这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愤怒地将发霉的毯子狠狠甩到地上,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发白的痕迹。早在十天前,她就注意到那个总是怯懦地缩在墙角,无聊时数蚂蚁的怪胎——露娜,竟然在早餐时,把最后半块硬邦邦、黑乎乎的面包,推给了不停咳嗽的艾米。这在平日里为了一口吃食都能争得面红耳赤的孤儿院里,实在是太反常了。
“你闻到没有?”索菲像只敏捷的猴子,突然从双层床上爬下来,动作急切得差点摔了一跤。她的鼻尖几乎贴到了玛莎脸上,眼睛里闪烁着窥探的光芒,“她头发上有牛奶味。”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孤儿院,牛奶可是难得的奢侈品。
玛莎突然竖起耳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听!”
走廊里,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两个女孩瞬间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蹑手蹑脚地跑到门边,趴在门缝上,窥视着外面的动静。
只见露娜面无表情地从走廊下飘过,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褪色衣服,可衣服下却隐约露出了崭新的亚麻衬裙的边角,那洁白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而最让她们觉得刺眼的,是露娜发间那一抹幽蓝——那是一根缀着小珍珠的精致发带。
“上周她还在啃馊面包!”玛莎的指甲在木门上划出一道道白痕,嫉妒和愤怒让她的脸变得扭曲,原本脸上的疖子也因情绪激动而愈发红肿。
三更的梆子声刚刚响过,整个孤儿院都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露娜像一只轻盈的白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厨房。厨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食物腐味和潮湿的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伸手取下挂在房梁上的麻布袋。这是叶枫特意留给她的“瑕疵品”,说是瑕疵,其实都是些烤焦了一点边的面包,或是裂口的泡芙,但叶枫用蜂蜜把烤焦的面包边巧妙地黏成了块,又在裂口的泡芙里填满了香甜的果酱。
露娜轻手轻脚地来到孤儿院后墙,墙上的爬山虎在风雨中簌簌作响,仿佛在为她的行动发出警报。她紧贴着潮湿冰冷的石壁缓缓挪动,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她的手触碰到一块腐坏的木板,木板在她的指尖下发出“嘎吱”的呻吟,她用力一推,露出了一个狗洞大小的缺口。
五个裹着破毯子的孩子早已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眼巴巴地候在那里。最小的莉莉安鼻尖还沾着煤灰,在黑暗中像个小可怜虫。“今天有蔓越莓司康。”露娜压低嗓音,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她将温热的油纸包递过去,纸包里的司康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突然,一只老鼠“嗖”地窜过,吓得莉莉安手一抖,打翻了面包。“别急,慢慢吃。”露娜轻声安慰着。
当院长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露娜已经缩回了阴影里。
……
晨祷的钟声悠扬响起,在孤儿院的上空回荡。玛莎一脸不耐烦,一脚踹醒了蜷在墙角熟睡的艾琳。“起来了,别磨蹭!”她没好气地喊道。孩子们像一群被驱赶的灰老鼠,睡眼惺忪、无精打采地涌向礼拜堂。
露娜独自站在走廊尽头,清晨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银发被仔细地梳成整齐的麻花辫,发梢系着的蓝丝带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装模作样!”艾琳心怀嫉妒,故意撞翻了水桶。浑浊的污水如汹涌的潮水,朝着露娜崭新的亚麻裙摆泼去。可就在污水即将触及裙摆的瞬间,却诡异地消失了,空中莫名白雾弥漫。等艾琳和玛莎揉完被污水溅得模糊的眼睛,露娜已经安静地坐在礼拜堂的长椅最前排,膝头摊开着一本《圣典》。
……
第七个朔月日,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两个女孩像幽灵一般,偷偷摸摸地跟在白发少女的身后。她们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躲在街边的墙角和障碍物后面,眼睛死死地盯着露娜轻快的背影,那根在阳光下闪耀的发带,此刻就像一把尖锐的刀,刺痛着她们的眼睛。
当“枫糖面包坊”那醒目的鎏金招牌闯入她们的视线时,艾琳的蛀牙突然开始剧痛起来。
她们隔着明亮的橱窗,清楚地看见露娜正动作娴熟地把杏仁饼干装进烫金纸盒。一位头戴貂皮帽、衣着华贵的贵妇走了进去,优雅地往露娜的手心塞了一把铜币,那铜币碰撞的声音,听得她们捏紧了拳头。
“这家店的面包可贵了,也就院长偶尔偷偷买来解馋。”玛莎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甘。她们整天在镇上游荡,对附近商铺的情况了如指掌。“她肯定是把钱藏在那里了,怪不得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玛莎舔着干裂的嘴唇,眼神中透露出贪婪。
“肯定藏在收银机里。”索菲凑到玛莎耳边,呼吸急促,兴奋地说着,“我见过那种铁盒子,转轮锁,用发卡就能撬开。”
“等那蠢店主哪天不在……”
索菲随手一扔,那张皱巴巴的素描纸便打着旋儿坠向泥潭。风卷起画角时,露娜用蓝莓酱染色的海浪形屋顶还在夕阳里泛着紫光,艾琳的高筒靴紧跟着碾上去,鞋跟的裂口正巧扎穿画中并肩而立的两个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