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低垂着头,身躯仿若狂风中的残烛,止不住地剧烈颤抖,那颤抖自指尖起始,如汹涌的潮水,迅速蔓延至全身。
叶枫满心疼惜,缓缓伸出手,轻柔且缓慢地抚摸着露娜如丝缎般的银发,动作里满是眷恋与不舍,他深知,这或许是此生最后一次这般亲近地触碰她的发丝了。
露娜的心,像是被一只隐匿在黑暗中的无形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她每一次呼吸都艰难无比,几乎要窒息。
叶枫,在她的世界里,宛如璀璨的太阳,是绝对的中心。自他带着她从那熊熊燃烧的火场中奋力逃离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便只剩下他的身影。与叶枫相伴的时光,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是她灵魂深处最温暖的港湾。
“死亡”这个词,露娜并不陌生,在漫长且坎坷的人生旅途中,她曾多次直面死亡的狰狞面容。
然而,这一次,当死亡的阴影无情地笼罩在叶枫身上时,她内心的恐惧与无助,前所未有的强烈。她畏惧,畏惧将叶枫与死亡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害怕一旦失去他,自己的世界便会瞬间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永无天日。
“悲伤”。
刹那间,露娜猛地忆起,原来这就是叶枫一直希望她找回的“情感”。这种被悲伤紧紧缠绕、深深包围的感觉,浓烈得如同暴风雨中的乌云,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是啊,她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在被父母狠心抛弃的那一刻,在孤儿院被孩子们无情孤立的无数个日夜,以及在黑暗中独自徘徊,满心绝望地思索着要不要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她都曾深深饱尝过这种锥心之痛。可是,为何偏偏在此时才想起?为何命运如此捉弄人,让她领悟得这般晚……
露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板凳上滑落,双膝跪地,全身蜷缩成一团,宛如一只受伤后躲在角落舔舐伤口的小动物。她的脸深埋在膝盖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那是内心痛苦的无声宣泄。
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从露娜的眼角悄然滑落,宛如一颗破碎的珍珠,散发着哀伤的光芒。它顺着露娜苍白如纸的脸颊缓缓滚落,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却又满是哀伤的弧线,最终“啪嗒”一声,重重地滴落在地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那声音,仿佛是露娜那颗已然破碎的心在悲泣。
她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接连滑落,一滴又一滴,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却又揪心的“啪嗒”声。每一滴泪水,都像是她灵魂的碎片,随着泪水不断流逝,她的心也在一点点破碎,支离破碎。
“你哭了。”叶枫眼中满是震惊与意外,他从未料到,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露娜竟能找回那失去已久的情感,成功战胜了逐渐侵蚀她的神性。
她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汹涌奔腾,怎么也止不住。她的手指紧紧抠住地板,指甲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抓住即将逝去的一切。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着她的心肺,带着无尽的痛苦。
“露娜……”叶枫轻声唤道,声音里满是惊讶,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那个女孩,那个情感浓烈、鲜活真实的露娜。
露娜缓缓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叶枫那张饱经沧桑、布满岁月痕迹的苍老面庞。她的嘴唇颤抖着,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却又被哽在喉咙里。
“我……我舍不得你……”露娜的声音,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不舍,那是她内心最真实的呐喊。她的双眼因哭泣而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再落下,仿佛要用这最后的倔强,留住叶枫即将离去的脚步。
她的目光直直地凝视着叶枫,那双曾经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炽热的情感,那光芒里,汇聚了她所有的悲伤、不舍与深沉爱意,仿佛要将这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这深情的一眼之中……
露娜似乎从未有过打断叶枫说话的经历。往昔,无论叶枫讲述的是她完全听不懂的奇妙之事,还是絮絮叨叨那些家长里短的琐碎小事,她都会静静地聆听,沉浸在叶枫的声音里。她喜欢听他说话,就如同喜欢他的一切,毫无保留,全心全意。
这还是第一次,露娜在叶枫话未说完时,急切地出言打断。可她实在无法抑制内心的情感,即便她深知,这样做或许会让自己陷入深深的自责,但此刻,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在她心中,仿佛只要叶枫不再继续说下去,只要跳过这令人心碎的一天,叶枫便能永远留在她身边,明天的清晨,她依旧能如往常一样,看到他熟悉的身影。
叶枫或许会离开自己的念头,露娜并非从未有过。
但当她目睹叶枫曾经矫健的身姿逐渐变得佝偻,乌黑的头发渐渐被岁月染成花白,那些可怕的念头,便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悄然浮现。
或许,她一直试图回避这个残酷的现实;或许,只有当离别真正来临的这一刻,她才深刻体会到它的沉重与残酷。总之,当这令人心碎的离别时刻终于到来,露娜彻底崩溃了。
“您可以别走吗?”露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那是她对叶枫最后的挽留。
叶枫望着眼前悲伤如实质化的少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他不清楚,这究竟是自己长久以来努力的成果,还是露娜本就未曾真正失去情感,只是在这一刻才彻底释放。但从结果来看,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目标,似乎已然达成。然而,在这沉重压抑的氛围中,笑显然不合时宜,叶枫的内心,其实也并无半分笑意。
“不行啊,露娜。”叶枫缓缓摇头,他的声音低沉而无奈,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露娜的心间。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如此残酷,要将叶枫从她身边夺走?为什么又要让她独自一人,孤零零地留在这冰冷的世上,承受这无尽的孤独与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