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随即她站起身,木质板凳在她剧烈的动作下被掀翻,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叶枫从未见过她如此激烈的反应,即使是在她年幼时,那个在孤儿院里浑身是伤、沉默寡言的孩子,也从未有过这样失控的时刻。
“露娜?”叶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他刚伸出手,试图抓住她的手腕,可少女已经转身冲向门外。暮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的银发上,将发丝染成赤金色,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瞬间消失在门框的边缘。
叶枫望着微微晃动的门帘,喉间泛起一阵苦涩。他的手指无力地垂在床边,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触碰到冰冷的空气。
窗外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储物间的陶罐接连碎裂,混杂着魔晶石碰撞的清脆声音。叶枫的心随着那些声响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不知道露娜在找什么,但他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当露娜再次出现在门口时,她的怀中抱着一堆令人不寒而栗的材料。深渊龙的心脏化石泛着幽蓝的磷光,仿佛还在微弱地跳动;永夜森林的诅咒藤蔓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像一条活着的毒蛇,缓缓蠕动;最上方那颗漆黑的星辰碎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黑暗气息。
“你什么时候弄到了这些东西?”叶枫的声音带着震惊与不安,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低着头的少女。她的银白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眼眸,让他无法看清她的表情。但她的沉默和反常的举动,已经足以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你别做傻事。”叶枫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他撑着床沿试图起身,可腐朽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像从前那样行动自如,甚至连站起来都成了一种奢望。
露娜没有回答,她跪坐在叶枫脚边,将怀中的材料一一摆放在地板上,形成一个倒五芒星阵。每放置一件材料,房间里的空气就变得粘稠一分,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挂在墙面的铜制烛台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毯上,化作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咒文从她的唇间流泻而出,那是叶枫从未听过的古老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深渊中爬出的恶灵,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
叶枫还从未看过露娜使用任何魔法的时候借助过施法媒介和咒语,她天生就能和自然界所有元素沟通,即使再复杂的法术她也能瞬间释放。
“连她都需要这么多东西的魔法会是什么效果?”
叶枫来不及细想。
空间开始产生裂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咒语下颤抖。少女的银发无风自动,发梢逐渐浸染墨色,仿佛被某种黑暗力量侵蚀。当最后一句咒语化作尖啸,整间屋子突然陷入绝对的寂静,连时间都仿佛停滞了。
叶枫看见自己的白发正违反重力向上漂浮,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而露娜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她的生命本源正在燃烧,化作支撑这个禁忌魔法的燃料。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可她的眼神却坚定得可怕,仿佛在告诉叶枫——她绝不会让他离开。
暗紫色的光茧骤然炸开,叶枫被气浪掀回床上,后背重重地撞在床板上。无数亡灵的虚影在墙壁上哀嚎游走,它们的面孔扭曲而痛苦,仿佛在诉说着生前的绝望。地板化作沸腾的血池,粘稠的液体翻滚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穹顶裂开的缝隙里垂下万千银丝,每根银丝都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当强光消退,叶枫发现最细的那根银丝正连接着自己的心口与露娜的眉心。银丝随着他们的呼吸明灭闪烁,每一次脉动都带来撕裂灵魂的剧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通过那根银丝流向露娜,而她的生命也在反向流入他的体内。这是一种共生,一种无法逆转的联结。
……
叶枫感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轻盈,仿佛时光在他的身体里倒流。
他的手指抚过自己的脸颊,原本松弛的皮肤逐渐变得紧致,皱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他的白发从发根开始泛起乌黑,仿佛岁月的痕迹正在被一点点剥离。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女,露娜的嘴边还残留着未擦去的血迹,她的眼神依旧坚定,可那抹血色却让叶枫的心猛地揪紧。
模拟器的面板在他面前展开,冰冷的数字刺入他的眼帘:【模拟剩余时间:9999天99时99分】。
这样怎么能行呢?叶枫的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他知道,露娜用她的生命换来了他的延续,可这样的代价,他无法接受。他不能让她为了自己燃烧殆尽,不能让她为了自己背负如此沉重的枷锁。
他的思绪飘回了第一次模拟,想起了叶佑宁,那个他曾以为自己可以轻易放下的孩子。当时的他,自以为聪明地选择了决绝的告别,以为那样可以减少彼此的伤痛。可现在看来,那样的做法不过是自欺欺人。无论是叶佑宁,还是眼前的露娜,他们的情感都如此纯粹而炽烈,决绝的告别只会让他们更加痛苦。
那么,现在该怎么告别呢?既不要太伤感,又不要太决绝。叶枫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他的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别难过,”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也许我们还会再见。”
“你可以试着来找我,说不定能找到”
露娜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她的手指紧紧抓住叶枫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你不要走……”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哀求。
叶枫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温柔而缓慢。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印刻在记忆中。“露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美好的回忆。”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模拟器的面板上,那行冰冷的数字依旧在闪烁。
【宿主是否提前结束模拟?奖励按已获得成就结算。】
【是\/否】
叶枫的指尖轻轻颤抖,最终,他按下了“是”。
【模拟结束,你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