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晖跟着小厮穿行在幽深的巷子中,七拐八弯间,灯笼的光晕在潮湿的土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农家小院前停下,引路的小厮无声退去。
屋内只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云妃端坐在帘子之后,帷帽上的薄纱随着穿堂风轻轻飘动。
“楚侍郎来了。”云妃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娘娘找微臣来此,所为何事?”
云妃轻笑:”既然楚侍郎愿意来见本宫,心底定有数。本宫就不绕弯子了。太子如今对沈家千金这般上心,楚大人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楚晖躬身行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娘娘明鉴,微臣……”
“楚大人不必紧张。”云妃轻笑一声,“本宫今日请你来,是要送你一场富贵。”她突然压低声音,“太子之位,迟早是本宫宸儿的。”
楚晖心头一震,抬眼望向珠帘后的身影。
“沈淮安在朝廷根基稳固,如今又想要把女儿送进东宫。”云妃冷笑道,“楚大人甘心永远屈居人下吗?”
见楚晖神色动摇,云妃乘胜追击:“若大人助本宫一臂之力,待宸儿登基,丞相之位非你莫属。”她顿了顿,“至于令爱...本宫在暗牢里也有些人手。”
“楚侍郎,太子一派有皇后和沈淮安,你在他那里,可讨不到什么好处。本宫这边就不同了,姜家已经衰败,若楚大人若能帮本宫,事成之后,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
楚晖双手微颤,“娘娘厚爱,只是此事臣还需仔细思量……”
“你等得,令千金可等不得,皇家暗牢可比外界传言的还要残酷啊。”
“待皇上醒来,就会废太子,立宸儿为太子。”云妃轻声道,“楚大人,机不可失啊……”
过了良久,楚晖除了小院,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中。
房内,云妃冷酷的声音响起:“让人断了楚家小姐的一条腿。”
“是。”
云妃勾唇,楚晖还做着当国丈的梦。
等他女儿身有残缺,这美梦也该破碎了,断腿之仇也会记在太子头上。
如此,甚好。
……
春日的阳光透过银杏叶的间隙洒落,沈洛泱正倚在缠枝藤秋千上百无聊赖地晒太阳。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桃染提着裙摆匆匆跑来,发间的珠花都歪了几分。
“小姐!”桃染气喘吁吁地停在秋千前,“出大事了!现在满京城都在传……”
她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道:“说惠妃娘娘当年的死,是皇后娘娘下的手!”
沈洛泱指尖一颤,秋千绳索上的藤蔓刺破了肌肤。她猛地站起身,杏眸中闪过一丝寒光:“这谣言是从何处传起的?”
“茶楼酒肆都在议论,连西市的菜贩子都在说……”桃染急得直绞手帕,“最要命的是,他们说惠妃娘娘临终前留下了血书,就藏在……藏在太子殿下的长命锁里!”
沈洛泱脸色骤变。这个谣言来得太过蹊跷——偏偏选在皇上昏迷、朝局动荡之际。
“备轿,我要进宫。”
主仆二人刚穿过月洞门,就听见前厅传来一声轻咳。
沈淮安负手立在廊下,朝服未换,显然也是刚回府。
“爹,我……”
“是要进宫看你姑母?”沈淮安打断女儿的话,目光深沉地望着庭院里飘落的银杏叶,“是听说了那个荒谬的谣言?”
沈洛泱抿了抿唇,袖中的手指悄悄攥紧。父亲这般反应,说明事态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沈淮安转身,官袍上的仙鹤补子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这几日你待在府中,哪儿也不许去。”
“可是姑母她……”
“皇后娘娘执掌六宫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话未说完,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管家慌张来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皇后娘娘突发心疾……”
沈洛泱手中的团扇‘啪’地掉在了地上。
沈淮安嘱咐管家看好沈洛泱就匆匆朝外走去。
沈淮安袍角翻飞,快步穿过重重宫门。
凤仪宫外,明若姑姑早已在廊下等候,手指绞着帕子都发了白。
“丞相大人!”明若姑姑声音发颤,“太子殿下他……他竟信了那些谣言,方才在殿内与娘娘争执不休……”她压低声音,“殿下走后,娘娘的病发了。\"
沈淮安面色阴沉如水,进了凤仪宫。
不知二人说了什么,殿外的宫人忽听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皇后嘶哑的声音:“……本宫抚养他二十载,竟养出个白眼狼!”
与此同时,云和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云妃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轻抚着案上的鎏金香炉,听着心腹宫女的禀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好得很。”她突然笑出声来,凤眸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太子与皇后反目,沈淮安又最是护短...这盘棋,总算是活了啊!”
“太子原有皇后与丞相的支持,我们就算到时候有遗诏在手,也有一场苦战。现在……”
话音未落,宫嬷嬷匆匆进来,满脸欢喜:“娘娘!又是好消息,无妄道长说清心丹炼成了!\"
云妃瞳孔骤缩,染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殿外忽起一阵狂风,将烛火吹得明灭不定,在她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快,更衣!”她声音发颤,“本宫要亲自去见皇上,对了,宣张阁老等人进宫候着!”
她激动得手指都在轻颤,等了这么久,这一日终于到了!
之前皇上不肯立遗诏,经此一事,他定也知道天有不测风云。
虽然不知皇上为何不喜太子,但这对她太有利了。
穿戴整齐,云妃正要往外走,突然顿住脚步,“将宸儿抱来。”
没一会儿,奶嬷嬷抱着二皇子过来。
“随本宫一起去养心殿。”
一群人浩浩荡荡到了养心殿外,就见无妄道长早就候着了。
云妃上前紧盯着无妄:“道长,这药下去,皇上真的就没事了吗?”
无妄垂下眼眸,“娘娘放心,保证药到病除!”
云妃带着无妄进了养心殿,无望将药丸交给太医院的太医。
这时,君屹带着几个皇室宗亲进了养心殿。
“听说丹药炼好了?”
云妃笑道:“是,皇上马上就可以醒了。”
君屹看向张太医:“这药有问题吗?”
一众太医皱着眉,最终张寅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丹药用到的药材每一样都是千年难得一遇。”
无妄得意道:“那是,这可是我师门上百年来所得到的天材地宝,可起死回生。若不是皇上危急,贫道如何舍得……”
“不过……”张寅欲言又止。
云妃的一颗心都吊了起来:“不过什么?”
“这些药材确实稀有,功效强悍。但皇上如今身子亏损厉害,若是服下此药,怕适得其反……”
“胡说!”无妄道长连忙打断张寅的话,“娘娘,贫道保证皇上服下这药,就能醒来。”
云妃看向无妄,晾他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只要皇上能醒来,哪怕只是一个时辰,也足够了。
君屹看向皇室宗亲道:“既然这药有问题,还是小心为上……”
云妃看向君屹,眼中冷意顿生,“太子不想让皇上醒来吧?”
君屹皱眉:“云妃何意?本宫只是担心父皇……”
“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过我们?皇上不醒,得益最大的便是你!”
“若是父皇服下丹药,出了事,云妃娘娘承担得起吗?”
“本宫一力承担!”
等的就是这句话,君屹勾唇,看向宗亲:“各位长辈都听到了?”
“皇上一直这样躺着也不是个事儿。”
“既然云妃如此有把握,那就……”
众人都不敢将话说太满,毕竟这是一国之君。
最终丹药还是到了云妃手上,云妃看着手中小小一颗丹药,眼中满是压抑的疯狂。
她走到龙榻前,小心翼翼将丹药喂给皇上。
众人都紧紧看着床上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