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血雨浇透了凌天的脸颊。
他抓着大祭司的头颅,重重地砸向青铜祭坛!
几截断指残留在青铜纹路里,这个昨日还是高高在上的大祭司。
此刻正发出撕心裂肺、如同杀猪般的惨叫。
“说!”
凌天面无表情,掰断了他第三根手指。
“咔嚓!”
骨裂的脆响混着天际滚过的沉闷雷声,一同炸开。
“天界之人,为何会知道小蛮的事?!”
大祭司浑浊的老眼珠疯狂乱转,恐惧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下一刻。
凌天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将大祭司如同破布袋般拎起。
他眼底深处,那混沌龙纹仿佛活了过来,疯狂蠕动。
缕缕黑焰顺着凌天指尖烧进大祭司的喉咙:
“若敢说谎,我便将你魂魄抽出,炼成灯油,永世燃烧!”
“是林浩!是她亲叔叔林浩!”
濒死的极端恐惧之下,大祭司发出了尖利到变调的嘶吼。
“那个小丫头,天生就是凤凰血脉!她爹娘怕被人发现,在她耳后悄悄刻下了锁魂印,想要锁住血脉气息!”
凌天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想起,林小蛮总会无缘无故地喊头疼。
第一次见面时,自己也确实见过,在她耳后似乎曾有一道神秘的符文一闪而过。
“咔嚓!”
一道闷雷响起!
暴雨冲刷着记忆,让某些画面变得异常清晰——
星罗宗山门前分别的那一天,小蛮对着众人说:
“二叔昨天给我传音,说族里出了点急事,让我赶紧回去一趟......”
......
“继续说。”
凌天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九幽玄音。
“是林浩......他无意中看发现了林小蛮家的密室,进去后看到了墙上绘制的凤凰图腾,还有那些为了布设封印准备的各种珍稀材料和记录……然后,他就跑来神殿告密了!”
大祭司的断指在湿滑的石板上徒劳地抓挠着,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祭司亲卫队抓了她爹娘,严刑拷打了整整三天三夜!可那对硬骨头,到死都不肯松口,就是不承认他们女儿有什么特殊血脉......”
凌天胸中戾气勃发,猛地将手中大祭司残破的身体再次砸向旁边的青铜巨柱!
“嘭!”
脊骨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后槽牙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咬碎的声音。
原来如此!
原来小蛮回家的那天,她爹娘的尸体,还挂在巫族神殿的刑架上!
“后来......后来我们在林家密室深处,找到了一卷残缺的《焚天凰诀》,这才最终确定了凤凰血脉之事......然后我们就启动了祭坛,将......将消息传达给了上界......”
大祭司嘴里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天界宇文家承诺,只要献上拥有特殊血脉之人,就可以获得......”
“林!浩!在!哪!”
凌天脚下用力,直接踩碎了大祭司的膝盖骨。
“在…在那边!”
大祭司浑身剧颤,用仅剩的、还在发抖的手指,指向人群中一个同样在瑟瑟发抖的巫族汉子。
那汉子的手腕上,还缠绕着一条不断吐着信子的碧鳞小蛇。
凌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不知为何,他越看越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昏暗的雨幕,瞬间照亮了那汉子的脸!
“是他!!!”
凌天脑海轰然炸响,三个月前的一幕画面如同潮水般涌现——
阴阳墟市那条肮脏潮湿的暗巷里。
一个浑身沾满污血的巫族汉子,正手忙脚乱地挥舞着一把药锄,试图击退那些围攻他的鬼童。
他一边狼狈抵挡,一边声嘶力竭地向着自己与苏媚儿大声求救。
凌天记得很清楚,那时,这汉子背后的药篓里,就探出过一条碧鳞小蛇的脑袋!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那时的林浩,对着他仓皇道谢后,立马转身逃走了。
也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凌天清晰地看到了,在他后颈的位置,有一块暗红色的、形似火焰的胎记!
念及此,凌天猛地伸手,一把撕开了身前大祭司早已被血水浸透的衣领。
果然!
在大祭司干瘪枯瘦的锁骨下方,烙印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火焰图腾!
“林浩他现在......已经是神殿的大祭酒了......”
大祭司的声音如同破风箱般沙哑,混杂着浓稠的血水。
“听说......听说他前些日子,又新纳了第七房小妾......”
“噗!”
不等他说完,凌天的玉龙剑瞬间贯穿了他的咽喉!
剑锋透体而过,带出一蓬滚烫的血花。
那一刻,凌天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猛然爆裂开来的声音。
一切的缘由竟是这样!
原来那一天,自己在阴阳墟市随手救下的那个所谓的“可怜人”,竟然就是害死小蛮、害死她全家的罪魁祸首!
这个畜生!
记忆化作了无数条毒蛇,疯狂地撕咬着他的神智,啃噬着他的灵魂。
青鸢城,醉仙楼。
一个独眼老乞丐,盯着凌天的眼睛:“小子,心善是病,得治。”
......
“啊啊啊啊啊啊!!!”
凌天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嘶吼!
恐怖的声波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竟将方圆十丈之内的密集雨幕生生震碎!
脖颈之上,混沌龙纹疯狂蔓延暴涨,几乎快要爬满了整张脸!
粘稠如墨的黑色火焰,不受控制地从他的七窍之中疯狂涌出!
他状若疯魔,一把抓起脚下大祭司那具残尸,狂地撕扯、捶打!
血肉横飞,碎骨四溅!
残肢断骸混杂着污浊的血水,不断砸在冰冷的青铜柱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凌天!”
苏媚儿冲了过来,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几近失控的身体。
“冷静点!快停下!再这样下去你要入魔了......”
“放开我!!”
凌天双目血泪流出,浑身一震,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将苏媚儿震开。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那双剧烈颤抖的手。
就是这双手!
这双手,曾经救过林浩那个畜生!
这双手,不久前才刚刚抱过小蛮冰冷的尸体!
这双手......沾着最肮脏的血!
“噗通!”
他忽然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额头狠狠地磕了下去,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
暴雨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混杂着从他喉咙深处发出的、沙哑破碎的呜咽。
“是我......”
“是我害死了小蛮......”
“是我......”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陈铎提着一柄还在滴淌鲜血的长剑,缓缓走来。
这个向来沉稳的大师兄,此刻半边脸颊竟已爬满了诡异的血色纹路,眼神冰冷得吓人。
他的剑尖之上,挑着那个早吓昏过去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上的华服被鲜血彻底浸透,后颈处那块火焰状的胎记,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异常清晰刺眼。
“就是他!”
陈铎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干涩而刺耳。
凌天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个男人。
林浩!
他那张因为纵欲过度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上,甚至还残留着几道暧昧的胭脂印记。
这个畜生!
用亲侄女的命,换了七房小妾与那满屋金银!
陈铎眼神冷漠,手中长剑猛地向下一划!
“嗤啦!”
剑锋精准地划过男人胯下。
“啊——!!!”
昏迷中的林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猛然惊醒,随即又痛晕过去。
鲜血如泉,溅起三尺多高。
“小蛮的父母被神殿严刑拷打的时候,” 陈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正在自己的屋里,搂着新买的女人寻欢作乐。”
“小蛮被锁在那冰冷的祭坛上时......”
陈铎猛地伸手,一把掐住林浩的脖子,将他如同死狗般拎到凌天面前。
“这个畜生,正在他的新房里颠鸾倒凤!与那用宇文家赏赐的灵石买来的扬州瘦马!”
“啊啊啊啊啊啊!!”
凌天再也控制不住,猛然暴起!
他身上的混沌龙纹化作无数条漆黑的实质锁链,瞬间缠绕住了林浩的四肢!
恐怖的黑色火焰,如同跗骨之蛆,从林浩身体的每一个毛孔疯狂钻入!
“滋滋滋——”
皮肉被灼烧的声音密集响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痛吗?”
凌天一步步走到林浩面前,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
他伸手直接捏碎了他的下巴。
“小蛮被宇文烈活生生抽取血脉之时,比你现在这种痛苦,更要痛上千万倍!”
漆黑的龙纹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林浩惊恐大睁的眼眶、鼻孔、耳洞,疯狂地钻入他的颅脑之中!
林浩口中发出的惨叫声,渐渐变得不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鬼在嚎叫。
苏媚儿不忍再看,别过头去。
她扭头的瞬间,瞥见了凌天的泪。
那些血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他脸上,烧灼出两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个总是满脸坚毅的少年。
此刻,正在用最残忍的方式,结果了仇人,也在亲手将自己撕成碎片。
当林浩最后一块血肉化作灰烬时。
暴雨,突然停了。
凌天失力地跪倒在混合着血水和灰烬的泥泞之中。
他的手中,死死攥着一枚略显陈旧的平安符。
符身用金色的丝线,歪歪扭扭的绣着“平安”二字。
这是当初离开星罗宗时,林小蛮偷偷塞进他行囊里的临别礼物。
符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林小蛮的茉莉花香。
这香味在此刻与浓重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碎欲裂的气息。
凌天缓缓起身。
他脚下,无数的黑色火焰,自动汇聚、凝结,化作一朵妖异的黑色莲台,将他托起。
“我,凌天,在此立下血誓……”
他的声音沙哑,不带有丝毫的感情。
“嗡——”
陈铎手中的长剑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蜕变。
他就这样看着凌天。
他看见凌天眼中好似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又有什么更黑暗的东西正在滋生。
苏媚儿身后的九条狐尾,此时不受控制地蜷缩了起来,每一根毛发都在微微颤栗。
这是她第一次在凌天气息里感受到......恐惧。
“从此刻起......”
“我凌天......”
“不沾因果,不问善恶。”
他缓缓攥紧了手中的平安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只护,我该护之人。”
“只杀,我该杀之辈!”
......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
陈铎在一片狼藉废墟之中,发现了一块被血污覆盖的玉简。
他拂去上面的污渍,看到玉简表面用古老的小篆,刻着《焚天凰诀》几个字。
陈铎心头一动,神识探入其中。
当他查看玉简的第二页内容时,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其上正清晰地绘制着一个繁复而诡异的符文图案。
那个图案,与他曾经在林小蛮耳后瞥看到的那个神秘符文。
一模一样!
正是那所谓的——锁魂印!
......
与此同时,天界。
宇文烈周身缭绕的仙光驱散了最后几缕破碎的空间乱流。
他踏空而立,仙肌玉骨上的裂纹在琼华仙光中飞速愈合。
他缓缓摊开手掌。
一团金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升腾、跳跃。
那凤凰虚影的光芒,映照在宇文烈深邃的瞳孔上,泛起了一丝妖异血芒。
他微微阖眼,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还不够......”
“再养肥些......”
宇文烈弹指将凤凰血脉打入豢龙鼎,鼎中沉睡的饕餮虚影睁开竖瞳。
他感受着鼎内传来的兴奋与渴望,脸上的笑容愈发森然。
“待到下次再见之时……”
宇文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向了凡尘某处。
“你那炎龙血脉,便是我这饕餮鼎最好的薪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