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家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有翻地的、有给谢宁家修大门的,有的更直接跑回家拿了小葱等菜种子,刨完地垄沟直接就给种上了。
一时间谢宁家的破漏院子挤满了人。
各个拿着个碗等着李二柱家的豆腐。
“咋样?”
李二柱又开始猛劲搓脸。
一个半时辰,他等得眼珠子都凸了。
“应该可以了!”谢宁道:“把蒸笼都抬出去吧!”
一共三个蒸笼的豆絮,放了五十斤石块的是豆腐,三十斤的是豆腐脑,剩下一个十斤左右的便是豆花。
三个蒸笼依次摆在了院子里,李二柱媳妇田氏和小妾也将两大盆白菜炖肉,还有凉拌山野菜摆了出来。
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
满院子的人全都挤了过来,眼巴巴地盯着三个蒸笼,连一旁的肉菜都没顾上。
谢宁瞧着一张张期盼的脸,心生欣喜地道:“开蒸笼!”
随着两块大石头挪开,蒸笼被打开的瞬间,一整屉白白嫩嫩的豆腐展现眼前,人群轰然一下彻底炸开。
“豆腐!”
“真的是豆腐!”
“天老爷!谢宁可太厉害了,竟然真的把豆腐做出来!”
“让开点,让开点,我还没看见呢!赶紧让我瞧瞧!”
“大家都别急!”
谢宁笑道:“今个做的不光是豆腐,还有豆花豆腐脑,剩下这两个笼屉便是!”
紧接着,第二个豆腐脑的笼屉被揭开,豆花的笼屉被揭开,又滑又嫩的豆腐脑豆花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盯着谢宁,眼巴巴地端着碗,在这般激动安静的情况下,谢宁都听见不少吞咽口水的声音。
终于村里的相亲听见谢宁道:“大家伙来排队,一人一块豆腐,豆腐要是分完了,那就豆腐脑、豆花,总之都有份!”
“我先来!我先来!”
“我刚给谢宁家除草了,院子里一半的草都是我拔的,我先来!”
“我还给宁哥儿拔房子了呢,菜种子也是从我家里拿来的!我先来!王二杆子你往后头去!”
人群闹闹哄哄地吵嚷了一阵,但都是一个村的,彼此之间因为有了喜事叫喊完也都各自退让一步。
不都一会,三笼屉豆制品便都分完了。
村里乡亲们不论男女,碗里都是满满的粟米粥和菜,再加上鲜嫩的豆腐,一个个都吃得满口香喷满足不已。
谢宁见段蒯子提留着铁锹,捧着碗不吃,他走过去对段蒯子道:“段叔,怎么不吃呢?”
段蒯子抹了把额头上的黑汗珠道:“这菜可比村里的席面都好,我留点打算给你婶子拿回去。”
谢宁一听,沉默了下,转身又进了厨房,拿出来半斤猪肉递了过去,“叔,这豆腐晚上还会做,我做完给你送过去,你先自己吃,肉你一会拿家去。”
“这是干啥!”
段蒯子一下惊到了。
之前谢宁已经对他够好了,现在还要给他肉,他说什么都不能收。
“段叔,你拿着吧。”谢宁想好了,他家的房子他是没有功夫顾,盖房子打理田地都得有个靠谱的人,这段蒯子为人老实,他信得过,“这肉我前阵子买粮食种子的时候买的,一下子买多了,天眼见着热了,再不吃就坏了。”
“再有,我家西屋修房子的事,得请段叔帮忙,还有我家的三亩地,我也打算交给段叔你来打理,工钱就按实价算,城里开工给多少,我就给多少。”
“这、这些都交给我了……?”
段蒯子一时有些激动,“谢宁,你、你信得过叔?”
“当然信得过!”
“对比谢老二,你可更像我亲叔!”
谢宁笑道:“修房子和种地要是都交给他谢老二来弄,他不得把我兜都算计空了!”
段子一听笑了,那谢老二的确不是个东西,“你说的也是,那这肉叔拿走了?”
“嗯,拿回家给婶娘补补!”
豆腐做出来了,但价格还没定。
村里人眼见着都有钱了,便是懒汉在山里采药也能在谢宁这里一天挣他个二十个铜板,一块豆腐城里才只卖四文钱,这个价格,他们吃得起!
没过多一会,便有人拉着李二柱询问豆腐、豆腐脑豆花的价格。
李二柱一懵。
他那颗实心眼,只想着给儿子攒手艺,开豆腐坊,至于价格?
他还真没想过。
“谢宁,这、这价格咋定啊!一块豆腐卖多少钱合适啊?还有一天得磨多少豆子,别做多了,到时候卖不出去都臭家里!”
李二柱的思维跟普通人差不多,买卖还没做呢,不合计成本利润,先怕赔。
“臭家里不至于,就算你把卖不出去的豆腐都喂牛,也赔不了钱!”谢宁想了下道:“一斤豆腐大约能出二十五斤豆腐,这还是水分大的石膏豆腐,要是卤水豆腐大概在二十斤。”
“城里的张家豆腐坊卖豆腐一块四文钱,咱不定太便宜,能抢他的生意就行。”
“便宜一文钱!”
“一块豆腐定价三文钱!”
“三文?”谢大利算账很快,大吃一惊,“你刚才说一斤豆子出二十多斤豆腐,那岂不是十文钱一斤的豆子,就能出二十多文快三十文?这、这也太挣钱了吧!”
“不光这!”
谢宁慢条斯理地切着泡发木耳和肉丁道:“还有腐竹、鲜豆皮这些可都是不计算在内的,腐竹就是豆浆煮开上面那层薄膜,用筷子挑出来晒干就是腐竹,豆皮一样,就是没干的时候。”
“这些个也可以卖钱,四文、五文钱一张都行。”
“那、那干豆腐和豆干呢?”
李济小脸红扑的,今日豆腐的成功,已经让他联想到,以后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了。
就差没把生几个孩子叫啥给提前想好了。
谢宁道:“这些不着急,一样样慢慢来,等我考完院试都教你,先把豆腐在十里八村卖开了,剩下的都好说。”
“三文钱……”
“三文钱……”眼见着李二柱跟着谢宁就要发家了,谢大利有些羡慕,“一天不用多磨他个三十斤豆子,便是五六百斤豆腐,一斤豆腐卖三文钱,这一天就是快一两银子的进项啊!”
“二柱哥!你往后可是有钱人了!”
一天一两银子……
这对靠卖柴火种地,一年到头存不下五两银子的李二柱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李二柱对即将到来的破天富贵,砸的有些不敢相信,“一天一两银子……这、这能么……?”
“怎么不能?”
谢宁摊开来分析,“咱的豆腐先在十里八村卖开,攒攒口碑,之后再进城里去卖,在乡下一天多了不说就光咱村,十斤豆子绝对能卖出去!其他村子开春都忙活种地,手里紧没啥钱,那几个村子跑下来十斤也是能卖出去的。”
“一天六七百文钱,成本算上你跟嫂子还有李济的人工,不到一百文,剩下的都是纯利。”
“一个月,十几两银子肯定有剩!”
“天哪!”
细账一算下来,李二柱和谢大利大脑都要空白了。
李二柱当即就拉着李济道:“谢宁,我先去找你嫂子,他娘家去年刚出生一头驴,我让她去买下来,家里的豆腐坊要是开了,一头牛肯定不够,我还得给你往城里送药材呢!”
李二柱一走,留下谢大利怔怔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跟谢宁年纪相仿,以前在村里玩的最好,可以说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
便是谢宁后来走了歪路,被所有人瞧不起,他也没说过谢宁一个不字。
但现在眼见着李二柱就要发家。
他还什么都没有。
那做豆腐的方子虽说谢宁没瞒着他,但他心里根本不允许做出,抢人生意背信弃义这种事。
可一天一两银子的收入……
“大利哥。”
谢宁看出来谢大利出神,隐约能猜到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道:“大力哥,你别急,做豆腐虽然挣钱,但是还有比这更挣钱的生意,我打算以后咱俩合伙做。”
啥?
更挣钱的买卖?
谢大利面皮僵硬了一瞬,露出笑脸憨厚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兄弟,让你看笑话了,我不是想跟柱子哥争,实在是这豆腐太挣钱了,我、我……”
“没事的!”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谢大利心里不舒服太正常了,平心而论,便是谢宁自己遭遇了这样的处境,没准也会心里不舒服。
“谢宁,你刚才说比豆腐还挣钱的买卖,那是啥?还能有比一天争一两银子还多的买卖?”
“那可太多了!”
谢宁将肉沫下锅,给灶上添了一把柴道:“有道是书中自由黄金屋,书中自有玉粒粟,我以后走科举的路子,没准会当个无所谓的闲官做做,但咱们大宴朝当官的不许做买卖,我这家里情况你比谁都清楚。”
“媳妇是外来户,娘家没人,嫡亲二叔又是那个德行!”
“柱子哥,人品厚重,为人也仗义,但他做小买卖行,若是大生意的场面,他拿不住。”
“那我就行?”
谢大利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场面,就是去城里的酒楼吃席,他有点不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