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病?!!”裴毅急了,这种病他听都没听过,“那还有救吗?”
吴老目光沉重。
谢宁沉默地摇了摇头。
黑死病乃是从鼠疫和羊毛瘟上面,进化出来,扩散极快,最要人命的瘟疫。
若不是躺在这里的兄弟,身体强壮,怕染病的第二天就得命送九泉。
裴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八尺高的汉子,急得带了哭腔,“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我的这些兄弟,从进兵营开始就跟着我,他们、他们还这样年轻,我的这些兄弟,便是战场杀敌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退缩!”
“他们!他们怎么能倒在这里!”
死得如此窝囊!
裴勇说着就哭了,呜呜咽咽,“吴大夫,我的这些兄弟,最大的也就才刚满二十五,有的、有的这辈子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这、这叫我如何跟他们家里的爹娘交代!”
屋内一片沉闷。
又勉强醒着的兵勇睁开眼,眼中不甘哀求地看着他们。
“吴大夫,难道就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
“哪怕有一点办法,哪怕是上天入地,只要有有一线生机,我豁出命去,让我一命换一命立刻死在这都行!”
这些都是大宴保卫边疆的大好儿郎,胡人的刀锋都没伤到他们,此时却凄凉卑微地躺在这里。
静等死神收割的镰刀。
吴大夫心里也跟绞痛似得难受,他对谢宁道:“谢宁啊……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么?这病症,老朽、老朽一时三刻真拿不出医治的办法了!!难道就真的看着他们死在这?”
“我不甘心啊!”
谢宁望着一双双期望的眼神,他狠咬了一把口腔道:“有!”
“不过此法异常凶险,若是这般熬着,尚且还能多活几日,可一旦方法失败,那便会立刻死去!”
“若是裴将军和吴老愿意一试……”
“愿意!”
裴毅和吴大夫还没说话,一旁炕上的兵勇气若游丝地道:“愿意!但凡有一线生机,我等也愿意一搏,哪怕是死了,也好过这样窝囊地等着熬着一条命!”
“小大夫,你尽管一试!”
“便是,方法真的无效,来日我等入了黄泉,也不会埋怨小大夫半分!”
裴毅也道:“试一试吧!但凡你能救下来我裴某人一个兄弟,小大夫,往后我裴某人和赤甲军丁子号总旗上下所有人的的性命,后半生尽你驱策!”
谢宁被这股决然的气氛,弄得心头仿佛插了一把刀子般难受,他道:“那我尽力一试,需要的东西可能有些难找,但也要尽快找到,倒下的兄弟拖不得!”
黑死病要人命太快,找齐药材的时间,就是在跟阎王爷抢命!
目前缺医少药、且发病如此迅猛的情况,光靠中医已经来不及,并且更重要的是,治疗黑死病的中药极其昂贵,光是犀牛角和老虎骨这两样,想把屋内幸存的不到三十人治好,就根本不可能。
现在唯一能救命的办法就是
——抗生素!
时间紧急,谢宁让裴毅尽快去找来,发霉的瓜果、菜籽油、大米,粗糖,白醋,小苏打,食盐,木炭,茅坑上的白霜,也就是白磷之后,谢宁开始给榻上的士兵,大椎、十宣穴点刺放血。
一股股黑色脓臭的血液被挤出。
吴老在一旁眼都不眨地盯着。
“此法用于高热急症。”谢宁边给兵勇放血边道:“吴老,需要生地、知母,丹皮,还有黄柏,鲜蒲公英,捣碎让他们混水服用!”
“好!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在把第一个兵勇放血暂时压制主高热之后,谢宁便把所有的病人都交给吴大夫,自己则是紧急去制作青霉素。
青霉素,作为上世界挽救欧洲鼠疫的最大功臣,起初也是一个化学生偶然发现。
这种简单容易制作的抗生素,他大学的时候不知做过多少回。
只是现在没有实验室,没有提纯工具,只能就地取材尽力一搏。
幸好,裴毅的动作比较快,不到两个时辰便把谢宁要的东西带来。
粗糖、白磷混入水中、用来代替催发青霉素生长的钠和氯元素做培养液,再用培养液与整数的地瓜和淘米水混合,加入食盐后,从发霉的南瓜上按培养液,十比一的比例,刮下来绿色的霉菌,放入其中静置培育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里,谢宁几乎一步没有离开。
直到培养液表面全部凝结成厚厚的一层绿色绒毛。
谢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便是提取青霉素高度溶液。
他将培养液和发酵好的霉菌倒入大盆,缓慢添加菜籽油慢慢搅拌,此时盆中的混合溶液,会因为溶解度分成三层,上层为溶脂性物质油,中层为不溶性物质,而底层就是溶于水的高浓度青霉素溶液!
缓慢倒出上面两层之后,谢宁小心万分地加入木炭末再次搅拌,然后加入白醋等上半个时辰后,再加入小苏打,剩下的就只等天亮了。
这一夜,吴俊源仍旧没有醒来。
谢宁回去的时候,许婉还没睡,侧身躺在陌生的床榻上等着他。
“相公……”
许婉看向谢宁的目光欲言又止。
“怎么了?”到了此时,谢宁说不后悔出这趟门是假的,好端端的祸端横出,又遇上泥石流瘟疫,这运气也是没谁了,他揽着许婉轻薄的肩膀道:“会没事的,相公在呢!”
“嗯……”
许婉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依偎在男人的胸膛。
距离白城越近,她越恐慌,曾经那些美好被一夜打碎的片段,不断在脑中来回闪现,她的母亲,她的侄儿,她那尸骨尚且不知暴晒何处的父亲和大哥……
刻在灵魂里的沉痛,一幕幕地拉扯着她的神经。
第二天清早。
谢宁匆匆起身,压根没注意到许婉彻夜未眠通红的眼睛。
刚走出门口,吴大夫匆匆而来,“谢宁!”
这一夜吴老也是几乎没睡。
裴毅言说,是喝了胡人下药的过的水源,才导致这些赤甲军全部遭殃。
他行医一辈子,可以说中原的毒物、除了玄鬼神说,他几乎都见过,也破解过不少,但像这样来势汹汹且还能传染的毒症,还是第一次见到。
连他都束手无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毒症,谢宁竟然能有机会一试,这叫他怎么能安睡!
“怎么样?”
此时裴毅跟吴大夫,近乎紧张地不敢看着谢宁。
在揭开溶解盖子那一刹,谢宁便知道,屋内躺着的二十几个年轻将士的姓名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