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
众侍卫与紫云山弟子连忙将关山道人扶起。
白山顶上仍旧乌云盖顶。
关山道人须臾睁开眼,剧烈喘息地道:“快!快把剩余钢锥埋下,断不能叫这孽龙有一点喘息之机!”
山下。
吴俊源吐血之后,面色紫红,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谢宁连忙给他诊脉。
马车外暴雨倾盆,明明不该出现在山坳间的飓风,宛如逃难一般地疯狂逃窜,谢宁仔细辨别着吴俊源的脉象,只觉得胸口一阵撕裂疼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着急钻进来一样。
槐棋和许婉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各个脸色煞白。
“怎么会这样……”
吴俊源的脉象,像是突然之间被人切断了生机,并且毫无征兆,他连忙把身边常备的药材,拿出来几样赶紧塞到吴俊源嘴里,取出银针,飞快封住吴俊源心脉。
山间妖风肆虐。
地动山摇之间,仿佛是什么巨兽重伤从地底发出哀鸣,一股湍急水流自上而下,就像是有一把大斧头把大山中间拦腰砍断,泥水滚着泥浆砂石滚滚而下。
谢宁一听动静不对,立刻朝槐棋大吼道:“快赶车!赶紧离开!”
许婉扶着车厢与谢宁一人一只胳膊死死抓住吴俊源肩膀,怕他在剧烈晃动之间人飞出去。
泥石流像是在山间铺开了一张巨大的毯子,所到之处,所有没逃掉的走兽草木眨眼间全部被其吞噬。
槐棋还算机灵,把马车赶到对面的半山腰上才算是勉强躲过一劫。
一天后,吴俊源仍旧昏迷不醒。
他们走到一处偏僻村子处,打算落脚,却见此处村庄门户紧闭,纸钱漫天,白幡几乎插满了半个村庄的土墙。
“相公……这地方……”
许婉放下车帘,面色紧张。
“别怕,相公在这。”
谢宁虽然嘴上安慰着,但心里也在不断地打鼓,这地方诡异得渗人,走了老半天连半个活人都没见着,寻常农村的鸡鸭鹅狗更是没有。
恍惚间,他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吴大夫!!”
“谢、谢宁!??”
吴大夫正带着面罩,指挥着两个人往院子外头抬尸体,一抬眼就看见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人,出现在这。
“你怎么来了!”
吴大夫语气急促,“赶紧离开,这里羊毛瘟严重,你怎么还跑这来了!”
“说来话长!”
谢宁胸口一阵滞涩,他朝着吴老身后望去,一间乡间破庙院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屋子里更是瘴气遍布,所有能直立行走的人全部口鼻紧捂,带着面罩手套。
应当是瘟疫扩散的极为严重。
羊毛瘟,由尸体过度溃烂,污染水源食物等引起,中原古代称之为羊毛瘟,也就是上世界差点要了欧洲半条命的猩红热。
这种病来发病极快,最初便是高热,腹泻,身体出现大面积絮状红疹,形似羊毛打卷,故而名叫羊毛瘟。
从发病开始,若没有可解药物,七日必死!
“吴老,我朋友突然吐血昏厥,情况危急,您先给他看看!”
半刻钟后。
一处干净的民宅内,吴老捋着胡须面色沉重道:“谢宁,你这位朋友身体强壮,且正值壮年,从脉象上看他的身体底子根本没有任何病症,突然吐血昏厥……怎么突然这样……”
谢宁也百思不得其解,他道:“依您看,他这症状会一直持续吗?”
论医术,医书涉猎,谢宁承继几千年中西医文化,必然比吴老知道的多,方法也多。
但论经验,他到底年轻。
“心脉受损严重,且不知其因由……致命倒是不至于,就是这般年轻却突然吐血昏厥……”吴老沉吟道:“会醒来,但若这种情况别说再来几次,便是再有一次,他的寿数必然折损过半!”
几乎跟谢宁诊断的一模一样。
出门游玩,谁也没料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
“谢宁……”吴老又眉心紧蹙地犹豫道:“我年轻的时候见过巫蛊压胜之术,你这朋友但虽然突发昏厥,但面色并不存死气,好端端的……这不应该啊……”
说道巫蛊压胜之术,谢宁蓦地想起小溪前偶遇的道人……
随身带的都是寻常药材,谢宁做好防护,跟着吴老去拿些丹参,朱砂等养护心脉的药材,路过破庙旁边的大宅子多看了两眼。
吴老指着那院子道:“我们来的晚了些,这个村子的人老幼壮年都死的差不多了,还有一些兵勇,三日前到的,也有发热的情况,但脉象上好像跟羊毛瘟不同,就都收容到了这个院子里来,晚点,你也过来看看。”
“这种情况,别说医书上,就连你给的手札里面也是没有!”
“一会我看看……”
石岗村内的情况比吴老说还要严重,从出现疫病苗头再到扩散,十余天功夫,村里三百多口人,死的就剩下五十几个。
吴老的用药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他来的太晚了些,哪怕早上六七天,都能保住村里一半人口。
宅院内。
裴毅见了吴大夫领着一个没见过的年轻人进来,焦急上前,刚硬的汉子,眼眶发红,“吴大夫,您看我的兄弟可还有生还之机?”
十天前,他们赤甲军接到命令,奉命追击一伙行迹诡异的胡人,谁知半路上,他们误喝了胡人下毒过的水源,致使他带出来一个总旗的兄弟,七十人,一夜之间便没了二十个。
现在躺在这里的不到三十个也是奄奄一息。
他们赤甲军每一个兵勇都是从普通士兵里选拔出来最优秀的,死了一个他的心都在淌血,更别说现在几乎都要死光了。
“我来看看。”
谢宁跨步向前。
裴毅见面罩下的眉目如此年轻,刚要出声质疑,吴老便朝着他摇了摇头,“裴总旗放心,这位小友医术高超,老朽没办法的病症,或许他能一试!”
谢宁屏气凝神,蹲下给榻上的兵勇把脉。
这人兵甲已下,裸露在外脖颈胸膛以及胳膊上的皮肤均已变色,并皮下大面积显出黑色硬状结斑,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谢宁的手刚搭到皮肤上,触手便是高热。
“洪脉激盛,心火燥旺……”谢宁扒开那人的眼睑看了一眼,然后起身对吴老道:“这几日用药是否以退热为主?”
吴老点了点头,“我这次跟官府的人出来,带的全是疫病的药物,能用的都用上了,但高热每日只能退下两个时辰不到,症状也几乎没有任何缓解!”
“谢宁,这到底是什么病?”
谢宁拧眉,看着这一屋子的兵勇,各个年轻力壮,本是驰骋沙场建功立业最好的年纪,却因为这种几乎是绝症的传染病倒在这里眼睁睁地消亡掉生命。
“是黑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