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雪挑了挑眉,眼底浮出一丝疑惑。
“文衍,什么意思?”
那位黑衣军师斟酌了一下语句,开口解释。
“将军,这南衙十六卫,向来是五姓跟其他世家大族的后花园,根本不允许任何人沾手染指。”
“他们又暗中掌控着上京城十二座武库,我们在这里毫无根基,贸然插手其中,怕是要惹出不少麻烦了。”
没曾想,林昭雪听到这话后,却是目露不屑,随即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文衍,陛下于我有知遇之恩,本将必报圣恩!”
“更何况,那南衙军本就隶属于朝廷,理当保家卫国,怎么能沦为世家大族的工具?”
“这南衙军,本将去定了,你去查一下南衙军的情况。”
黑衣军师看着自家将军无所畏惧的豪气模样,不禁轻叹了一声,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好,将军你先回去吧,我去做一些安排。”
对此,林昭雪没有多问。
自从五年前李成儒投奔到她麾下,自己就省去了动脑子的心思,可以专心带兵打仗了。
随即,她昂首向外走去,步伐如刀削斧凿,带着一种无可撼动的气势。
哎,回去该怎么跟大嫂说,自己马上要成亲了?
黑衣军师原先脸上还挂着一丝温和笑容,可随着林昭雪离开后,整张脸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转身走到宫门口拦下了楚奕,声音略显沙哑。
“我叫李成儒,镇北军的军师祭酒,聊聊?”
他说话时将袖口掩在唇边,轻咳了几声,苍白指节在黑色布料上,显得格外醒目。
楚奕眸子一凛,露出了几分意外。
李成儒,落榜考生出身,因在上京城无门无路,便去了北境投奔林昭雪,从此成了镇北军的军师。
此人精于用毒计,曾在六马谷给数千牲畜下毒,诱引蛮子大军生啖其肉,最后被毒杀四千余人。
而最令人胆寒的,莫过于前世最后一战。
漠北蛮子联合谢氏设下“十面埋骨局“,李成儒为护林昭雪突围,自愿扮作她,引开追兵。
但这,同时也是一出殉葬计。
他将三万蛮骑引入大雪山谷,用火药炸毁雪山,引发雪崩,使漠北再无力攻打大景。
尽管楚奕对这位毒士有些忌惮,不过还是心怀敬意的。
他又忽然闻到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身体状况似乎并不好。
“指挥使,麻烦你稍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这一次,萧隐若都懒得搭理,眼神间充斥着一丝淡漠,对于这小子有些不满了。
但楚奕还是跟着李成儒走到了旁边,那位黑衣军师单刀直入,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真心要娶将军?”
楚奕沉默了一下,事到如今,真不真心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是。”
李成儒眯着眼,表情阴冷道:“谢氏这样逼迫将军,你若是想当她的夫君,得帮她出了这口恶气。”
“你,可愿意?”
楚奕毫不犹豫的答道:“愿意,你说吧,想叫我怎么做?”
他本身就很敬重林昭雪,如此忠臣良将不该被谢氏针对打压。
再加上,自己跟谢氏早就结成死仇,不在乎把死结拧的更紧一点!
李成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森然道:“明天,谢氏肯定要给谢文宏办丧事。”
“明晚,你提着谢成坤的脑袋去参加,再砍下谢文宏的脑袋,震慑他们,敢吗?”
“若是不敢,就趁早去找陛下解除婚约,你不配娶将军。”
楚奕眼角猛地一跳。
就说这人果然毒辣,真要是按照他说的做,那谢氏估计会发疯。
这毒士,确定不是顺便害他?
“李军师,你也别用话激我。”
“我连谢成坤、谢文宏都敢杀,割个死人脑袋,自然是敢的。”
“不过按照大景律毁坏死者尸体是重罪,我之前砍下谢成坤脑袋,那是因为他们先威胁的,事出有因,所以才没事。”
“这一次,肯定是不能明目张胆的干了,不然我怕是要死在谢氏大院了。”
李成儒听着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道:“不敢就不敢,何必找借口?”
楚奕没理会对方的嘲讽,只是继续说下去。
“换火烧吧,我给谢文宏的脑袋装作失手放把火,谢氏也拿我没办法,你觉得如何?”
李成儒一怔,又直直盯着楚奕,仿佛要将他看透。
最后,他才从喉间挤出一道短促冷笑:“倒是个有胆子的,比那群腐儒强一些。”
“好,你身为执金卫的百户,给我搞一份谢氏大院的地图,能做到吗?”
楚奕意识到李成儒明晚要去谢氏搞事情了,不过这也符合他的性格。
他能够甘愿为之去死的主将,今天差点被谢氏弄的身败名裂,这口气怎么能咽下去?
“可以。”
李成儒又说道:“我还要一份关于南衙军近十年的全部信息,这是为将军要的。”
楚奕当然拒绝不了。
“没问题。”
李成儒看着如此配合的楚奕,最后转身就走了。
等楚奕回到萧隐若那边,这位女上司倒是没问什么,只是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
“这李成儒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毒士,你嫁过去后,最好跟他打好关系。”
“如果关系弄僵了,趁早将他杀了。”
“否则,你迟早被他玩死。”
楚奕颇为头疼,那可是镇北军的军师,叫他去杀了,那林昭雪估计要宰了自己。
还有,什么叫他嫁过去啊,他只能弱弱的说道:“是娶,我娶她……”
萧隐若无视楚奕的话,冷呵了一声。
“滚吧,本官要回鹰扬楼了。”
周围,顿时有执金卫校尉上前代替了楚奕的工作,推着她的轮椅离开了。
楚奕一脸的无奈,他刚转头,又看到章镇抚使匆匆从皇宫出来。
这位领导二话不说,从官服里抽出一张纸,硬塞进了楚奕手里。
“奉孝,楚家老宅,老夫帮你赎回来了,就当抵你之前的破案之功。”
“刚好可以拿来当婚房,可不能委屈了林将军。”
楚奕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被硬塞进手里的地契,心中五味杂陈。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重新住回淮阴侯府……
“章叔,你买回来,花了不少钱吧?”
“哎,让你下血本了,我……”
他能想象得出,章镇抚使为赎回这处宅子,恐怕花了不少心思,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