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章镇抚使眨了眨眼,语气轻松道:“哦,没下血本,西市那边十二家赌坊的干股契约都有老夫的份。”
“老夫啥都缺,就是不缺钱。”
楚奕微微迟疑了一下,忍不住说道:“章叔,赌坊的银子不太干净,拿着会有点烫手吧?”
章镇抚使抬眼看向楚奕,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银子烫手?那就多经几双手。”
“今天叫刘主簿拿去买地,明天让黄千户拿去放贷,后天给屠百户拿去寺庙捐点香火钱。”
“最后,等再回到老夫手里,不就变成了干净的养廉银了?”
还能这样玩?
楚奕涨知识了,又好心提醒。
“章叔,但你身为朝廷重臣,收赌坊的钱要是被发现了,小心被御史参你。”
章镇抚使丝毫不慌,悠悠说道:“奉孝,老夫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自打我当上这个镇抚使后,隔三差五就有人参我。”
“但我告诉你,参老夫的折子越多,我这夜里就睡得越香。”
“可如果哪天要是没人骂我了,那就是轮到阎王点我卯了,我就算不拿钱,也没几天能睡了。”
楚奕一下子明白了。
章镇抚使这是在自污,故意给女帝留下把柄,好让对方放心用自己。
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执掌大权,哪个领导能安心?
所以,贪财好,收黑钱也好!
“章叔,我知道了。”
章镇抚使看着一点就通的楚奕,眼中全是欣慰之色,又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要是子敬也在,现在就跟你一样大,也能娶妻咯。”
他顿了顿,将那一丝酸涩的情绪压下眼底,又咧嘴一笑。
“后天老夫休沐,带你去将军府提亲。”
“你爹不在了,老夫就是你的长辈,聘礼酒席什么的,我帮你出,肯定不会让外人看笑话的。”
顿时,楚奕心头一阵触动。
他以前就只有干娘一个长辈,现在又要多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了。
“章叔,聘礼什么的,我自己能给……”
章镇抚使摆摆手道:“你给什么给?就你一个年轻人这两年能赚多少银子,怕是连办酒席的钱都不够。”
“我这些年攒了不少积蓄,但除了给你婶治病外,也没地方花。”
“这一次,就当是老夫给子敬办的一场婚礼,那由我出钱也是正常的,其他的你就别说了。”
“等老夫派人给淮阴侯府打扫干净,你再进去住,我还得去给你买些奴婢……”
这一刻,楚奕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中满是感激。
“章叔,你帮我够多了,奴婢什么的就别买了……”
闻言,章镇抚使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就你这糙小子,用个屁的奴婢。”
“人家那可是大将军,还是个镇北侯爷,她才需要奴婢伺候,明白不?”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了。
“你以后的宅子牌匾叫什么啊?镇北侯府?还是将军府?”
“奉孝,还得你是,嫁了个侯爷,以后儿子直接可以继承爵位了。”
楚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就说娶的老婆跟自己的差距不能太大,不然容易闹笑话。
他想着这次结婚估计要不少钱,这就背上巨额房贷、彩礼贷了?
不行,得想办法搞钱了!
不过眼下,他还是要先以执金卫的事务为主,于是开口说话。
“咳咳,章叔,你最近被弹劾的多不?”
“要是嫌少,我可以帮你搞一点。”
章镇抚使疑惑的问道:“倒是不少,但弹劾这玩意,老夫不嫌多啊,你说说看?”
楚奕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指挥使交给了我一个案子,要去商湖那边的百花楼查案。”
“章叔,我就想着请你去那边喝花酒,再透露点风给那群御史,让他们可以有弹劾你的机会。”
章镇抚使随即一笑,道:“可以,正好老夫说过要给你办场酒接风洗尘的,就定在百花楼。”
“明晚,老夫再去将北镇抚使司的一些千户百户喊来,让你认认脸,拉拉关系。”
说到这里,他再看向楚奕的眼神,充满了欣慰之色。
“奉孝啊,我早就说了,你只要进入执金卫,那是肯定会得到陛下赏识的。”
“这不,短短十天内就升到六品的百户,这升官速度太快了!”
“最关键的是,陛下已经记住你了,再加上你又要娶镇北侯了,你以后的前途就不会差。”
楚奕也是没想到自己升官升的这么快。
但转念一想,他能够节节高升,那是付出跟谢氏结死仇的巨大代价!
换做其他人,谁敢?
所以,接下来,他行事需要更加小心了,谢氏肯定会找机会杀自己了!
“行,章叔,明晚一切听你安排就是。”
反正李成儒也没说明晚一定要哪个时候去谢氏大院,他完全可以喝完花酒再去。
章镇抚使又补充道:“奉孝,你现在是百户了,老夫就将长乐坊交给你打理负责了。”
百户,可管一坊之地,辖百名执金卫校尉。
楚奕这也算是小有实权了,精神一振,但却是说道:“章叔,长乐坊我能先不去,继续留在你身边深造一段时间吗?”
虽然章镇抚使在办案上的能力有些中庸,不过他在官场上的见识远胜于自己,一些隐喻点拨深藏政治智慧。
楚奕现在并不急着出去坐镇一方,反而可以在章镇抚使身边多学点,对于未来仕途会有很大帮助。
章镇抚使立马眉开眼笑了。
在他看来,这是楚奕知恩图报不愿离开自己的表现,不枉费没有白栽培啊。
所以,他看向楚奕的眼神,愈发热络了。
“当然没问题,反正长乐坊那边一般不会什么事,平时你就叫试百户替你盯着就行。”
“对了,指挥使亲自分配给你的案子,你得多上点心,老夫让白鸟帮你。”
“别看这小子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的不可靠,但他在情报获取跟分析上面还是厉害的。”
楚奕应下了,又试探着问道:“章叔,北镇抚使司,有谢氏大院的详细地图吗?”
章镇抚使一怔,眼神深沉了一分,压低声音道:“奉孝,你比老夫聪明,所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很清楚。”
“尤其是你现在有了这一份大好前途,可别轻易给毁了。”
“地图有,老夫回去拿给你。”
楚奕知道章镇抚使在关心自己,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章叔,南衙军十年内的所有情报,能也给我一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