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直截了当地问道:“行的话,这事儿交给我。不行的话,那我帮不了了。”
“行!肯定行!”陈和平激动道:“你要是能搞定炼钢,我就拉着咱屯的劳力,再垦出两百亩荒地!”
“说话算话?”林川追问道。
“一口唾沫一颗钉!”陈和平往地上吐了一口:“说话算话!”
“好。”林川站起身来:“那炼钢这个山头,给我三天时间,我来拿下。”
“你咋拿下?”陈和平眼里闪着光。
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
没落地……
交给林川了……
“这你别管……”林川卖了个关子:“我有我的方法。”
“那今晚这小高炉……”陈和平指了指身后:“怎么办?”
“办啥办啊……”林川摆了摆手:“都回去睡觉!”
“啥?”陈和平一愣:“别啊,这么重要的……”
“陈队长!”林川认真地说道:“这事儿我现在负责了,你别插手,别过问。”
他这么郑重其事地模样,陈和平还是第一次看到。
“……行吧!”
尽管心中充满了困惑,陈和平还是选择了相信林川。
“哦对了……”
林川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那把莫辛纳甘步枪坏了,想找牛大爷修一下……”
“开啥玩笑,牛大爷哪会修枪?那玩意儿得找军工的……”
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陈和平怔了怔,表情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林川,我懂了……”
他终于明白了林川的意思。
专业的事儿,得找专业的人干。
可道理谁都懂,具体该怎么做呢?
上官屯几百口子老百姓,他陈和平再大的能耐,也变不成炼钢工人啊……
……
回到家,娜斯塔霞已经躺在炕头上了。
林川小时候一直有个困惑,为什么姥姥会有那么多孩子。
不光是姥姥,屯里的其他人家,也都是很多孩子。
好像五六十年代的家庭,孩子都挺多的。
这个困惑,直到今天林川才明白了点儿。
晚上没有电,没有手机、电脑、电视,娱乐活动太少了。
天一黑,两口子除了唠嗑,还能干啥?
尤其像林川这种不到后半夜不睡觉的夜猫子。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跟周铁栓和周铁柱挤在一个炕头上,俩夯货鼾声比生产队拖拉机还响,震得房梁直掉灰。
眼下可不一样喽!
新盘的炕席还带着秫秸香,混血姑娘生得雪肤花貌,使起性子来像匹小野马。
白天抡镐头不输汉子,夜里缠人时又化作三月解冻的江水。
得亏林川打小摔打出的腱子肉,也得亏牛百岁大爷拿黄泥夯的炕坯子结实……
要不这炕头,早晚得塌出个人形坑。
林川望着媳妇儿散在枕上的黑瀑发,忽然觉着老辈人丁兴旺的秘密,就藏在这漫长的夜里。
当夜色和寒风封了门,当火盆烘得人骨头酥软,当热炕头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去处,多少庄稼汉把气力化作了炕头战歌,多少新生命在被窝下发了芽。
林川借着点儿月光,悄悄摸上了炕,脱光衣服钻进了被窝。
月光在被子上织出一片银霜。
娜斯塔霞翻了个身,浓密的黑发带着股奇异的草木香。
像是刚下过雨的松林混着陈年药柜里的苦味,却又被某种清甜的野果气息冲淡了。
林川把鼻尖埋进她发间,呼吸间窜起细小的寒颤。
“真香……”林川轻声赞叹道:“染个头发,怎么这么香?”
“索伦人有自己染发的秘方……”
娜斯塔霞支起胳膊,月光在她锁骨上蜿蜒成溪:“黑桦树皮熬的汁,掺了鹿蹄草和越橘果。额涅格说,我们索伦女人出嫁前都要用这个染发,就像……”她突然抿住嘴唇,耳垂泛起红晕,俄语词汇在舌尖打了个转,“就像把山神的祝福,编进了头发里。”
林川的手指穿过她丝绸般的发梢,去捏她的耳朵。
娜斯塔霞笑着躲开。
她转过身,月光顺着她的脊梁骨滑进被窝。
雪白的肌肤,泛着水一般的光泽。
夜很长。也很短。
后半夜起了风,桦树皮在房檐下沙沙作响。
林川终于睡了过去。
朦胧中,他听见娜斯塔霞哼着索伦族小调。
调子忽高忽低,仿佛山林间,忽明忽暗的溪流。
……
晨雾还没散尽。
陈和平的布鞋底子,已经把屯东头的土路磨出了油光。
他第五回蹲到小高炉跟前时,太阳已经把后背晒得滚烫。
三个土窑子死气沉沉杵在那儿,连点热乎气儿都没有,活像被掐了芯的炮仗。
“这瘪犊子,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啊?”
陈和平咬着旱烟杆啐了口唾沫,昨晚林川立军令状的豪气样在眼前直晃悠。
屯口老榆树下几个纳鞋底的婆子嚼舌根:“瞅见没?老陈没招了……”
更邪乎的事情在后面。
晌午头,进山找矿的几支小队全被叫回来了。
陈小芹扛着镐头直嚷嚷:“林大哥说铁矿不用找了,让大伙该刨地刨地,该喂猪喂猪!”
陈和平听得后脊梁发毛,这家伙,怎么越来越心里没底了……
也怪不得他心里没底。
此刻红星军垦农场的值班室里,林川正拿着个纸包,和赵铁军嘀嘀咕咕地谈判。
窗台上积着层枪支保养油的陈垢,阳光斜切进来,照得纸包上“56式”的铅封红得刺眼。
“你跟我要枪可以,要人干嘛呀?”赵铁军哭丧着脸。
他这次可算见识了林川狮子大开口的能耐。
“你不能帮我把小钢炉建好就不管了呀……”
林川扒拉着手指头,给他算帐:“你看,我送你这么大的礼,不过就跟你要点枪支弹药,扩充狩猎队,另外再帮大队把钢炉建起来,派工人来确保每天半吨钢的产出。那别的,我也没好意思跟你要啊……”
“你说你费那劲干啥?”赵铁军说道:“一天半吨钢,我直接派拖拉机给你送过去不就得了?建钢炉干啥呀?”
“那不行。”林川摇摇头:“集体的利益要放在前头。你送钢,跟我们大队自己产出钢,那是两码事。你要是不要矿,那我们自己采也不是不行……不就是浪费嘛……”
“你还知道浪费!”
赵铁军腮帮子抽了抽,他看了眼林川带来的纸包,里面是一块褐红色的石头。
现在农场的钢铁厂即将建成。
赵铁军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成色一流的赤铁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