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见她不动,青年再次出声。两个字的命令承载着千斤重的威压,令人喘不过气来。
沈清棠对这熟悉的称谓感到一丝害怕,对方就像某种野兽朝她靠近,她惧得后退不止。
江行简视线缓缓落在她后退的步子上,嘴角忽然冷勾,“棠棠,耍小性子可不好。”
那小步子成功的一顿。
沈清棠精神恍惚,看人都开始有了重影,对方清冷的气息像是有了形,狠狠的拦截她的动作。
她的视线落在青年身后的马车上,那儿车辕还染了血迹。
“是你杀了他的人?”
少女一眼看出端倪,偏甜的嗓音略带颤音。
“这有什么奇怪的?若非如此,我如何见你?”
江行简温润的脸上,挂着一丝淡笑,微风掠过他鬓边的长发,轻轻晃了晃,那身白色的衣着似乎有些刺目,衬得他肌肤雪白中透着病态的憔悴。
不对不对……不对的。
她的记忆里的少年郎是个谦谦公子,怎么会这般嗜血残忍?
“你怎么能这样……”
他九死一生,站在她面前,其中苦难绝非旁人能窥见一丝,可他得到的却不是她的欢喜祝福,而是指责。
戍边之征,临别前,她与他立下誓言,此生非君不嫁。
如今倒好,成了他敌仇妻子不说,竟是一句歉意都没有!
江行简微微蹙眉,平静的眸子里泛起怒意,语气却轻飘飘的,“我怎样了?”
“他利用你,诱我跳下这陷阱,难道他就好了?”
“我为了你,甘愿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找到你,可你呢,你竟与他缠绵……你就好了?”
青年发颤的嗓音蕴含无限委屈和冰冷,那双总带忧郁的淡眸瞬间红了眼底。
他微微侧头仰脸,罕见的落了清泪,似是不愿被她瞧见。
沈清棠浑身冰凉,脑袋瓜子嗡嗡的,这些话里蕴藏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大到她几乎承受不起,她回退半步却被脚下烧焦的枯枝绊倒,脸瞬间失了血色。
“这怎么可能……”
原来那背后渗人的目光是他的。是以,她与李长策的一切,他都知晓了?
思索间,她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又红又白,变幻莫测,这种事情未免太过难堪。
可她始终不相信李长策会利用她设陷阱。
不可能的,他说了会护着她一辈子的。
头越发沉痛,蓦然间,巨大的痛苦来袭,她身子直挺挺的往后倒,世界在她眼前彻底黑了过去。
江行简蹲在她身侧,在少女倒地的瞬间,他还是惯性的扶住了她的后背。
这下意识的保护动作,令他眼底的恨徒然深了几分,他真恨自己还这么在意她,真恨她见他第一眼如此惧他!
后背的手青筋暴起,缓缓收拢,几乎要嵌入少女体内。
他皙白修长的手轻轻触碰少女脸上柔嫩的肌肤,只一下,全身的血液几乎翻腾不止,他病白的脸烧起一丝不正常的红,费尽了力气才克制住。
曾经的无边思念,如今人就在眼前,他又怎么能一瞬放下了?
他终究是……不够怨。
——
侯府,悬方楼。
“侯爷,属下本就带着人马去跟踪了那马车,只是追出城外的时候,不知为何变成了一辆空的。”
“不仅如此,属下在各处盯梢点追到的一模一样的马车也是空的……”
“故此……”
“属下知错了!把夫人弄丢,是属下失职!求侯爷责罚!”
殿中以铭光为首的暗卫十几人冷汗涔涔,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每个人身上的暗卫服残破不堪,皮开肉绽之下,血流不止。
空气中的威压,如同一把利剑死死的抵在他们头顶上,谁也不敢抬头。
李长策手握着滴血的长剑,站在烛光摇曳的大殿中央,身形挺拔如松,可那双眼睛却让人不寒而栗。
神色冰冷而疯狂,眼底燃着戾气,像是出鞘的利剑。
“废物!”一声巨响在这寂静的大殿内荡开。
下一秒,长剑狠狠刺入红木柱子里,深入五尺!屋内的人被这一举动闹得毛骨悚然。
李长策胸口极力压抑的怒火像是被点燃的干柴,越烧越旺。
“噗嗤——”
“侯爷!!!”
铭光焦急喊出声来。
李长策捂着发痛的胸口,强忍下喉间腥甜。
他近乎目眦欲裂,单膝跪地,只一瞬,他看着身下的青鸾地毯被血染深,地板边缘溅得星星点点。
怒意凛然的神色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冷笑。
“江行简!好一招偷梁换柱!”
“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来!”
李长策强忍着心口的闷痛,站了起来,取下柱子上的长剑,挥刀之间带着寒冬的冷冽,摄人心魄。
他冰冷的拭去嘴角的血渍,那副眼神犹如恶鬼,几乎要将众人都吞噬掉。
“侯爷,您的伤……”
见对方沉默,知道李长策固执的铭光只好作罢,立即得令,这就跟着李长策火速出了门,身后一干人等也不敢怠慢的连忙跟上。
——
一间阴暗的密室内。
少女平躺在铺了羊毛毯子的石床上,原本被惊吓过度的发白脸色逐渐恢复粉嫩。
江行简坐在床边,轻轻拉着她的手,撸开她的袖子,修长的指尖轻轻搭在那素白的细腕上,把脉的动作忽地一顿。
他冷硬的把袖子掀到臂弯。
少女那细腕上点点红痕,缀在她雪嫩的肌肤上犹如冬季的梅花,开得妖艳刺目,一路延伸到被衣料遮住的地方。
江行简眼底瞬红,只觉心腔内一股无名的火,在燎烧他的身体,蔓延到四肢百骸。
往日里清冷的双眸,平静之下透着强烈的杀意。
是了,他们是夫妻,自然有他们的夫妻之乐。
早在戏楼便见识到了,他当时极度想要杀了这对狗男女!
如今背叛他的人就在眼前,他竟然有一丝放弃!
忽地,他又想起什么。
他动作迅速的解开她围在脖子上的狐裘。
那衣带松开,颈间瘀痕,暧昧深入衣襟里。
江行简狠狠蹙眉,眼里闪过一丝戾色,难怪她会变心,他送的给她的坠子,不见了。
莫非他‘死后’,她早就心有所属,是以这坠子她根本没戴在身上?
掐住少女的下颚,指尖陷入她的脸颊,无情的掐出两个凹印,目光阴沉的凝视着她。
这一粗鲁的动作,令少女忍不住疼得泛泪,人还未醒,便不由自主的挣扎。
他将人甩开,起身背对着床上衣襟凌乱的少女。
最终还是重新坐下,替她把脉。
好在她只是吓晕了,并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