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结局
尾声一
“喂,知道吗?大国舅韦渊被侍御史余尧弼鞠治,责授袁州安置!";
”这是因为前次在景灵宫,韦渊出言诋毁太后,皇上才下此诏。“
”原来如此。“
”喂,听说要册立新皇后啦!";
“不错,宫中已经传出话,中宫之位非吴贵妃莫属。”
“可怜的潘贤妃,永远被冷落了!";
”据闻这一切,都与真假公主有所牵连。“
”嘘--";
朝臣的窃窃私议,多多少少飞进了秦桧的耳里,他都不以为意。有些事不一定如朝臣所传,如立吴氏为皇后,秦桧可也插一手呢!至于真假公主的事,秦桧早从蓝圭口中得知。他虽不露声色,但是心里有数。许多传言并非事实,但是,许多事情的进展都在秦桧预料之中。
秦桧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卖弄这些聪明。包括韦太后的那桩隐私,他也从来不向任何人透露。用他的话说,既然是皇帝的忠臣,他就必须替皇家守住秘密,这才叫做肝胆相照啊!
秦桧还掐指一算,金芝兰逃得了初一,过不了十五。
不久,宫中便传出,福国长公主去灵隐寺进香时,车驾经过望仙桥,不知何故,桥上突然出现骚乱。福国长公主不慎坠落江中,一命归阴。
又过了不久,宦官蓝圭也莫名其妙地死去。几乎同一时间内,宫中有人窃窃私议,还是真假公主的话题:
“听说皇上前日差人出去寻找假公主的家坟。”“有这一回事?";
”虽然找到了冢坟,却发现变样了,而且多了一块墓碑。“
”墓碑,刻上什么名字?";
";';秦阿环之墓';。“
”怪啊!怪!";
秦桧也弄不清楚,诸多事好象是他干的,又不像他干的。但不管如何,都与皇上的意图不谋而合。他慢慢地察觉:原来自己与皇帝融成一体了。
古今往来,谁是道道地地的皇帝忠臣?
唯我秦桧也!
尾声二
随着岁月的流逝,诸多事都被人们淡忘了。垂垂老矣的孟忠厚,老是惦记一桩往事,孟老先生记得,那年肃王赵枢第二次出现在他面前,问他朝中政事,其中有许多件都涉及到秦桧。当亲眼得到证实后,赵枢的神色变得极怪异。孟老再三劝他,早些入宫同皇上相认,赵枢只一味地摇头。赵枢临别之时仍然如第一次那样,向孟忠厚约法三章:不要提他名字、不要问他何往、不可露其风声!孟老虽然满口答应,但他相信有朝一日,叶落归根,肃王赵枢必寻回皇家,圆骨肉手足团圆之梦。谁知一年一年过去了,一切如石沉大海。
奇怪,赵枢究竟躲到哪里去?难道真的销声匿迹了。
孟忠厚直到临死前的弥留之际,还叨念着肃王赵枢,又带着这个无法解开的谜,离开人世了。
尾声三
光荫荏苒,日月如梭,又过了许多年。
自讲和以来,兵革已休,宋、金聘使往来,边陲绥靖。一切并没有违背赵构的初衷,他完全可以偏安一隅了。但细心的官人发现,赵构依然郁郁寡欢。
赵构自己也说不清,既然国事并无大虑,为什么他总是心里不安?他苦于一直寻不出原因。心头上似有一只小虫在爬动,时而被搔痒,时而被紧紧地咬住,使他终日不得安宁。
他曾经怀疑也许是因为某几个人存在的缘故,事实又不然。继秦桧殡天后,又从金国传来钦宗赵桓的死讯。不久,皇太后也追随先帝而去。这些与他息息相关的人都走了,可是--
他心头上的那只小虫不仅没有停止骚扰,反而越咬越厉害。
这种看不见、摸不准、说不出口的隐痛,把赵构折磨得非常的苦。偏偏他天生不信神、不信鬼,曾经当面对宰执说:
“朕之所好,非世俗之所谓道也。若果能飞升,则秦皇、汉武当得之;如果能长生,则二帝今不死。朕惟治道贵清净,故恬淡寡欲,清心省事。..... ";
莫道君无戏言,迄今为止,求神问卦还非其所愿。可怜的皇帝,纵能恬淡寡欲,却无法清心省事,好不苦恼啊!
赵构忽然发现,他此时的心情,怎么很像当年被迫去当人质一样,经常感到”人自危,心惶恐“。这是怎回事啊?难道做了皇帝还算是”客“?难道还要汪伯彦之流献计,再来一次”反客为主“?
高宗绍兴三十一年八月的一天,赵构忽闻金国发生内乱,不仅杀死辽耶律氏,又把宋赵氏子孙一百三十余人尽行斩尽,他听了不禁怒发冲冠。他的拳头高高举起,愤怒地想要敲击桌案之际,忽然吃惊地发现:先帝徽宗生有三十一个儿子,到如今死的死、亡的亡,只剩他赵构一个了。而且老天至今还不赐给他一个子嗣,不就是等于宣告:他这一脉宗支将断、香火濒灭,从此断子绝孙啦!啊!这是多么可惊的事实。
如果说,造成靖康之难,钦宗赵桓难逃罪责的话,那么,酿成这一脉绝嗣,咎又在谁呢?
赵构不寒而栗,从而无力抬头了。他想逃避追究,又无法摆脱自责,迫得他不得不从新反省。.....
他在回想,这个皇位是怎么来的?就算是天降大任于斯人吧,可是当年明知京师危在旦夕,为什么他没有发动勤王之师,而任令八万大军隔岸观火?一旦他君临天下以后,为什么不曾真心实意地设法拯救父兄于水火之中?为什么心甘情愿地把半壁江山让给金人,却不敢据理力争迎回皇族兄弟?他又想到拒绝五马山求援,下旨斩杀所谓的“假信王”,秘密处死所谓的“假公主”。这些往事,当初觉得是为了大局、为了宗庙社稷。但于今反思起来,为什么是如此痛苦的滋味?他的心抖得更厉害了。
可是,孤家也没有一刻享乐啊!
赵构忽而叫冤起来。自当皇帝以来,除了登基那一天外,几时欢乐、几时安逸过?于他看来,欢悦与开颜,已成为遥远的记忆,甚至有一种好景不再的感觉。这究竟又是为什么?
赵构似睡非睡,若梦如幻,似入云雾山中,如在江边徜徉。忽然间,身后出现骚动,喊声四起,煞是惊人。他抬眼一看,但见许多面貌模糊、不明身分的人,手操兵器朝着他冲杀而来。他们似是外敌,却非金兵,好象是土匪,又不似强盗。是岳家军,或五马山的义兵?咦,他是信王,她是环环?那一伙莫非是宗室子男?奇怪!他们是人或是鬼?赵构的眼前越来越昏乱,追杀的人越迫越紧。他来不及思量,拔脚欲逃,偏有大江横在眼前。正在危急之际,有一匹骏马立在身边,便登上去,双腿一夹,那马立即腾飞起来。赵构才庆幸摆脱追杀,眼前又出现惊变。不知何故,他所骑的那匹马,身上有一块一块的东西往下掉。它越飞越快,掉下的东西越来越多。直至飞到对岸,赵构才跳下来,这匹马一下子溶化了。仔细一看,地上除了一堆烂泥外,什么都没有。赵构失声叫道,这分明是一匹泥马。
啊!泥马,泥马。.....
尾声四
事隔不久,宫中不断传言,说是皇帝赵构决定“禅让”了。
消息传到灵隐寺内,有人请教寺内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求他掐指一算,看看这传言是真或是假?
老和尚闭口不言,却陷入了沉思。..... 老和尚回想起二百年前的宋太祖赵匡胤。想当初,太祖舍弃儿子,把皇位传给弟弟赵光义,是为宋太宗。两兄弟相比,太祖以天下为公,子孙虽遭冷落,一脉相承宗族不衰;太宗抱天下为私,纵代代继位,但到当今皇帝赵构为止,香火全断了。
“天道好还,是时候了!”老和尚不由自语道。这一天,有位五十多岁的儒士,慕名来到灵隐寺,特地造访老和尚。老和尚不敢怠慢,迎之以礼,一见面就认出这位儒士的真实身分,但他秘而不宣。儒士见老和尚眉吐白丝,须泛银光,仔细一看,忽觉面善。却记不起来,也不便多问。两人稍作寒暄后,言归正题。";今日打扰,不为他故,只问大师一句话。“儒士说。
”莫称大师,有话但问,老衲恭听。“老和尚道。”佛为何物?大师能浅解乎?“儒士问。
老和尚不语,却命小沙弥取来笔墨、宣纸,当场挥毫,作起文来。写毕,双手呈给儒士。
这是佛经文体的《解禅偈》,它的词是这样的:忿气如烈火,利欲如锋刀。
终朝常戚戚,是名阿鼻狱。
颜回安陋巷,孟轲养浩然。
富贵如浮云,是名极乐国。
孝悌通神明,忠信行蛮貊。
积善来百祥,是名作因果。
仁人之安宅,义人之正路。
行之诚且久,是名光明藏。
言为百代师,行为天下法。
久久不可掩,是名不坏身。
道义修一身,功德破万物。
为贤为大圣,是名菩萨佛。
儒士顿时被这一《解禅偈》深深吸引住了。只见他手不释纸,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如梦初醒,恍然
大悟!
然后,这位儒士只向老和尚深施一礼,就一言不发地走了。
目送儒士去后,老和尚喃喃自语道:
”我的九弟,真的要让别人来对他';反客为主';
了!";
这位老和尚不是别人,正是徽宗皇帝的第五个儿子,曾封为肃王的赵枢。
而那个儒士,则是微服的当今皇帝赵构。
果然没过几天,高宗皇帝宣告内禅,替祖上赵光义,把皇位还给了赵匡胤的子孙。代表赵匡胤接替皇位的是其直系七世孙赵伯琮,后世称为孝宗皇帝。
在位三十六年的赵构,于五十六岁时禅让,让位后又活了二十五年,至八十一岁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