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职业间谍都对我失去了兴趣,我感慨自己真是毫无利用价值了。这一段本该惊心动魄的警匪片最终沦为无人问津的默剧。
但我没想到,发小郑弈还没放弃我,他甚至跨越山海,千里迢迢从吴州跑来西海,到市局门口堵我。
我站在楼上,隔着钢化玻璃,看郑弈梗正着脖子和保安大哥较劲。他今天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据理力争,对面保安举着金属探测仪,指着郑弈腰部,寸步不让。郑弈涨红着脸比划解释的模样,像极了一个被班主任当场收缴漫画书的中学生。
我乐了。这小子难不成带配枪来了?真厉害。直到郑弈掏出了吴州警官证,保安才不情不愿地放人进门。
“专案的事情早就已经结束了,你是来给我撑腰的吗?”我看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小兄弟却差点连保安这一关都过不了,忍不住笑出声。
“时光阴,你们西海市局是藏了传国玉玺吗,怎么比故宫安检还严?”郑弈指着门口保安亭,委屈巴巴给我告状,“我腰上只有个削水果的小刀,也不是管制刀具,他们就说我携带危险品,死活不让我进门!”
“之前我们市局出过事。有个刑满释放人员,对某位民警怀恨在心,自称是亲戚,进来找人,门卫疏忽大意,就放他进去了,他一进去就把那位民警捅了。令人痛心。”我说,“有时候危险就藏在不起眼的小事里。”
“算了算了,我也不是来跟保安较劲的。我是来替你鸣不平的!”郑弈义愤填膺地说,“真欺负人,你们专案明明快结案了,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撤案......”
我打断郑弈不痛不痒的话:“别扯东扯西了。老实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郑弈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
“很难理解吗?”我开玩笑说,“专案这事,关望星师傅不出手,就默认了他的态度。你作为他最忠心耿耿的好徒弟,怎么敢忤逆他的意思?”
“你别把我师傅说的好像是什么封建大家长一样,”郑弈的小脸红彤彤的,低声细语地说,“那个,我确实还有另外的事情,想求你......”
“等一等。”我看看四周人来人往,刷开特殊通道,把郑弈带回我保密部门的办公室,才告诉他:“说吧。”
郑弈一进门,却盯着我桌面上贴好封条的案卷:“《3.13跨国走私文物专案》——怎么,你们真撤案了?”
“你亲眼看见了,那还能有假?”我冷笑着指尖一顿,原本要给郑弈沏的茶叶,连叶带杯子丢在他面前,让他自便。
“光阴,你别老想这些烦心事,出去走走,散散心,就好了。”郑弈犹豫着问,“你下周有时间吗?能不能带我去你们西海的古玩市场转一转呀?”
“哪一家?”
“最大的那一家!”
“西海古玩城吗?”我奇道,“你去那里干什么?”
“随便逛逛,淘点好货。”
“咱俩认识二十多年了,我没听说过你还有淘货的爱好。如果是随便转转,你也不至于急得亲自跑来一趟吧。”我气笑了,“老实交代,我再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
郑弈肉眼可见地窘迫了:“......我只是听说,下周二西海有场拍卖会,是西海十年来最大的一场古董盛会,我也想去开开眼。”
“你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人。”
“好,不是我要凑热闹,是我爷爷非让我来!”郑弈终于承认了,“他老人家还交给我一只玉符,说到时候用的上。”
“什么玉符?”我好奇。
郑弈从贴身内袋掏出个红锦囊,解开三重扣,一只扁扁的、巴掌大的、泛着血沁的黄金色玉兽现出真容。
这只玉兽长得怪模怪样的。像麒麟,但头顶是独角;像狮虎,但体态更加纤长;像貔貅,但却有尾巴。
这是獬豸。我肯定道。
獬豸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神兽,外形似羊或鹿,头顶独角,性格正直,能辨是非,它会用角顶触坏人,维护公平正义。古代獬豸一般出现在司法刑官的服饰和器物上,直到现在,很多公安机关和警察院校里,也常常能看到獬豸的雕像。
“这是明永乐宫廷造办处的刀工。”我戴上白手套,吩咐郑弈打光,从獬豸的独角里我竟能看出精巧的龙纹投影,“当年郑和下西洋特制的镇海兽,现存世估计不超过三件。”
“什么意思?”郑弈问。
“就是很值钱的意思。”我仔细辨认后,还给郑弈,说,“你收好了,你爷爷说不定把什么传家宝给你了。”
郑弈拿回他的玉獬豸,依然百思不得其解,翻覆来看。
我问:“你爷爷还说了什么?”
郑弈摇摇头:“没了。”
我感到稀奇:“西海古玩城的下周二拍卖会在顶层十二楼举办,规矩多。没有邀请函,你硬闯,怕是进不去。”
“啊?”郑弈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道坎,“那请问怎么买票?我可以直接线上预定吗?”
我笑道:“不够。没有九位数身家担保,你连西海古玩城的电梯都按不到十二层。”
郑弈吃惊地看着我:“这么夸张!那光阴你,你怎么会有邀请函呢?你又背着兄弟偷偷发财是吧?”
我更奇了:“我有邀请函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果然有!”郑弈诈我成功,得意洋洋地说,“我是听我爷爷讲的。”
“小郑......你说话别大喘气,你爷爷还说什么了?”我问。
我们两家都是警察世家,且都是文物侦查警种,郑弈是吴州郑家的独苗,从小被他爷爷宠得没边,这回竟然舍得放他出来,孤身入局,定有深意。
“我爷爷说,你手里有邀请函,而且你家也有这么一只玉獬豸。”郑弈眼睛亮晶晶的,“我爷爷让我找你搭个伴,我们一起去拍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