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脸色一变,忽然联想到了那具莫名其妙,被锦衣卫截获,误以为是他的尸体。
“他就是你说的,替死鬼?”
谢令仪点点头,“你走罢,裴照,回裴府去,我给了你一个新的,光明正大的身份,你以后都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十分慷慨的模样。
裴照一脸怀疑地看她,“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不是。”
谢令仪将长命锁递给他,“噬心蛊,无药可解,你要继续听命于我,为我办事。”
果然……
看着眼前这个狠毒自私的女人。
裴照舔舔后槽牙,不怒反笑,“谢令仪,那你可要时时刻刻盯着我,若是我露出了马脚,再被人逮住,你放心,我一定会……”
赤裸裸的威胁。
谢令仪抬头去看他,“会干什么?”
“我一定会把你供出来,我们一起死。”
裴照笑容璀璨,脊背紧绷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奋起,将猎物扑倒,咬死。
“一起死?”
谢令仪哑然失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一般,“想与我同归于尽的人多了,你算什么东西?”
“呵。”
裴照冷笑着,将长命锁紧紧攥在手里,凹凸的骨节处泛出了不正常的青色。
“谢令仪,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
“好啊,我等着。”
谢令仪挑眉,“只是在那之前,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
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美艳而危险,“那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会让你彻底癫狂,会让你求我给你一个痛快。”
裴照攥起长命锁,朝着谢令仪挥挥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来日方长。”
他的背影慢慢变小,最后凝成了一个黑点,彻底消失不见。
不到半日,肃国公府的官司就传地沸沸扬扬。
言曦得了信儿,还不等谢令仪下帖子邀她,就急匆匆地闯进了秦王府。
谢令仪将人迎了进来,识趣地腾开了地方。
两人在里面窃窃私语,隐隐传出咒骂声。
言曦唾沫飞溅,险些将肃国公府的十八代祖宗都挖出来骂了。
崔明珠叹口气,给言曦斟茶,“大小姐,您让我过两天清净日子罢。”
言曦静了一瞬,好半天也跟着叹了口气。
“你当真要和离?”
即使是她,也知此事希望渺茫。
崔明珠沉默着抬起茶盏,腾腾热气氤氲了她的面目表情。
……
肃国公府。
杜尚安的脸上尚还青青紫紫,杜夫人已经闹地不可开交。
“必须给她休书!你再这么纵容下去,肃国公府都成笑话了!”
杜尚安头疼欲裂,他母亲明明性子绵软,偏偏对上崔明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强势到让他难以置信。
帘外一响,晃出一条干瘦的人影。
醉醺醺地,带着一身酒气。
杜尚安连忙起身行礼,“父亲。”
杜夫人别过脸,终于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
“你祖父让我捎句话,这婚事是新城长公主牵线,秦王殿下求来的。”
杜戚撂下一句话,就踉跄着要往外走。
似乎连一刻都想呆。
伺候的小厮连忙上前扶着他,杜戚才没一头撞上屏风。
杜尚安的心里颇不是滋味,无论他怎么出息用功,在父亲眼里,心里,始终只有杜璨一个儿子。
肃国公的意思,无疑是八抬大轿,将崔明珠再接回来。
“那我算什么?!”
杜夫人尖叫着将案几上的茶盏拂在地上,“我不管,日后肃国公府有我就没崔明珠,有她崔明珠就没我——”
杜戚顿住了脚步,缓缓回头。
“你再说一遍。”
过分阴骘嫌恶的眼神,将杜夫人牢牢定在了原地。
窝囊了大半辈子,被丈夫欺负,被姨娘欺负,眼下还要被儿媳妇作贱,杜夫人如坠冰窟,冷地牙齿都开始发颤。
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杜夫人陡然生出了万般勇气。
“杜戚你别忘了,我女儿如今是太子妃,你有本事就勒死我,若不然,崔明珠就别想再踏进肃国公府一步。”
杜戚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好,这可是你说的——”
趁着酒气,杜戚三两步冲上去,死死掐住了杜夫人的脖颈。
“我索性今日就杀了你,为岚儿报仇——”
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杜尚安愣了半刻,才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了杜戚的胳膊。
“父亲,岚姨娘是悲痛过度,自己吞金没的,同母亲无关啊。”
杜夫人剧烈地喘息着,脸已经憋地青紫,“杜戚你就是个废物,护不住自己心爱的儿子,也守不住心爱的女人,你简直是个窝囊废!”
“母亲,求您别说了。”
杜尚安急地团团转,自杜璨的生母岚姨娘去了后,父亲日日酗酒,脾气格外暴戾,莫说旁人,就是祖父的劝诫他也不屑一顾。
杜戚一脚将杜尚安踢开,死死地掐着杜夫人的脖颈。
眼看杜夫人挣扎的动作都弱了下去,杜尚安再顾不得规矩体统,合身扑上去,将杜戚按倒在地。
“父亲息怒。”
杜尚安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新城长公主已经遣了女官上门垂问,此时万万不可再节外生枝。”
围观的下人这才敢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杜戚扶了起来。
杜戚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不肯看杜尚安一眼,“你很不必在我面前装孝子贤孙,璨儿死了,你怕是做梦都能笑出声。”
“儿子不敢——”
杜尚安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眉目间满是痛楚,“璨儿是儿子的亲弟弟,血浓于水,儿子又怎想让他出事。”
杜戚冷笑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最清楚。”
杜尚安只一昧地磕头认错。
杜夫人喘过了气,断断续续地继续逼迫杜尚安。
“我知道你押注秦王,可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你不如趁此机会,彻底同他撇清干系,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嫡亲的妹妹。”
一直糊涂不可怕,一直清醒亦不可怕,最怕的就是这种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的。
杜尚安疲惫地跪直身体,“母亲,您就别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