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莫婉咬牙切齿,带地脸上的皮肤火烧火燎一般的疼痛,“我都这般求你了,你还要害我,你怎么这般恶毒。”
嘴还是这般臭,脾气还是这般倔,脑仁还是这般小。
谢令仪实在有些气,忍不住叱责道,“入宫前,我不是告诫你了,要么别得罪人,要么就得罪死,让她永远没法同你抗衡!”
敢情一句都没听进去。
谢莫婉十分不服气地扭过头,“你说的轻巧,你怎么……”
话到嘴边,又想起了谢令仪前世的种种“丰功伟绩”,谢莫婉默默地闭上了嘴。
谢令仪确实做到了来着。
“好了姐姐,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谢莫婉别别扭扭地低头认错,“我以后会小心的。”
还以后。
谢令仪简直都要被她蠢笑了。
脸都烂成这副模样了,不仅找不出凶手,还连自己院子里的宫人都挟制不了,真是无德又无能。
杏儿偷偷摸摸地进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荷包,荷包外面还残余着没有收拾干净的泥土。
“大小姐,您瞧,这就是太医院给咱们才人开的药。”
谢令仪借着光,仔细翻检了一遍。
决明子,青滕花,白术……
都是清热解毒的药。
“这药没有问题。”谢令仪肯定地说道。
杏儿有些不敢相信,她哀求谢令仪再看看。
“大小姐您再仔细看看,才人本来只是一点抓伤,就是喝了这药才越来越严重,才人的脸上先是痒,忍不住挠了几下,伤口就溃烂了……”
痒?
谢令仪蹙眉,“有多痒,你控制不住自己吗?”
谢莫婉最为珍惜自己的容貌,她虽然好吃懒做,自制力也差,但是为了脸上的一点细疹子,能忍住一月不吃最喜欢的桂花糖糕。
她若是没有走火入魔,不至于会去挠自己的脸。
谢莫婉难受地抱住膝盖,“我也说不出来,但是就是特别特别痒,伤口里……就好像有许多只蚂蚁在爬,不挠就痒的我想吐,连脑袋里面都是又痛又痒的……”
“姐姐,我实在忍不住……”
谢莫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一想起那深入骨髓的折磨,她就害怕地缩成一团,浑身都在战栗。
谢令仪靠过去,替谢莫婉又诊了一次脉。
没有发烧,体内也没有毒素。
“现在呢,现在你的伤口还痒不痒?”
谢莫婉松开肩膀,迟疑地摇摇头,“好像不痒了。”
见她一问三不知,嘴里能问出来的也是似是而非的话,谢令仪转头问杏儿,“你好好想想,哪日起,你们才人的伤口忽然不痒了。”
杏儿答应了一声,大脑里努力地搜寻起来。
“大概是……四日前。”
杏儿犹犹豫豫地开口,“四日前,才人在白日午睡了一会儿,她只嚷嚷着伤口痛,并没有再提及痒。”
“好。”
谢令仪四处打量了一圈儿,“杏儿,你去搜一遍屋子,有什么东西,或者是药物,四日前在服用,四日后停了的……”
杏儿连忙点头答应,“奴婢这就去。”
瞥了一眼谢莫婉千疮百孔的脸,谢令仪继续吩咐道,“去备一些药物,还有滚烫的热水……”
“动静小一些,别被人知道了。”
谢莫婉如今是皇帝的嫔妃,太医院那群庸医顾忌身家性命,压根不敢用猛药,只会用些不温不火的药材吊着她的小命。
知道谢令仪接下来要对自己做什么,谢莫婉的身体抖的更厉害了。
“再要有最薄,最薄的刀刃,你这里有吗?”
入宫不能带这些,她惯常使用的刀具都在秦王府。
杏儿仔细地回想起来,“……才人带进宫的嫁妆里,有一柄波斯来的刀笔,锋利异常,奴婢怕修眉时刺伤才人,所以收起来了,还没用过,可用吗?”
谢令仪点点头,“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
“是,奴婢这就去。”
谢令仪将刀笔从酒里面浸透,又拿火烤了一遍。
镶嵌了宝石的笔身已经开始发烫,谢令仪强自忍了,她没敢垫隔热的东西,怕手会变地不灵活。
谢莫婉见谢令仪靠了过来,惊惧地往榻尾躲了躲。
谢令仪将刀笔牢牢攥在手里,疼痛让她的注意力格外的集中。
“你刚刚吃了一整瓶的止痛药,不会有知觉的,谢莫婉,难道你想死吗?!”
谢莫婉哭着摇头,“姐姐……我害怕。”
无论谢令仪好说歹说,谢莫婉都躲在里面不配合。
她一个人也没法按住谢莫婉。
谢令仪等了一会儿,打着商量的语气,“好,你过来,我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治你的脸。”
“真的?”
谢莫婉喜出望外。
谢令仪点头,柔声哄劝道,“真的,你过来,我再仔细看看。”
谢莫婉慢慢地蹭了过来,谢令仪板正她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
“姐姐……”
谢莫婉紧张兮兮地看着谢令仪的眼睛,生怕错过一点点表情。
谢令仪趁她不备,抓起了榻尾的白瓷摆件。
“砰——”
谢令仪重重地砸在谢莫婉的后脑勺处。
“谢令仪,你——”
谢莫婉拼命睁着眼睛,整个人软绵绵地滑倒在了榻上。
事急从权,她手头也没个什么得用的东西,只好直接将人砸晕了。
“大小姐?可要奴婢进来帮忙?!”
杏儿在外面大声问道。
“无事,是我不小心打碎了花瓶。”
谢令仪将谢莫婉扶起来,让她平躺在榻上,自己不怎么聪明,养出来的丫鬟倒是挺机灵。
再次净手后,谢令仪半跪下来,用银剪挑起了已经溃烂的肉。
“咯吱咯吱……”
空气里摩擦出来令人牙酸的割肉声,杏儿守在门外,怕地一个劲儿地抽搐。
清理完腐肉,谢令仪将铜盆连同架子端了过来,铜盆下烧着炭火,盆子里漆黑的汤药已经煮至沸腾。
雾气氤氲。
谢令仪将炭火拨地更旺盛些,又拿过一柄蒲扇,将药雾轻轻地扇开。
丝丝缕缕的药雾,慢慢拂在了谢莫婉的脸上。
直到将一整盆汤药熬干,谢令仪才揉着酸痛的臂膀,将蒲扇丢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