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莫婉冷笑一声,“阖宫上下,谁不知我的容貌最美,那些老女人,怕是嫉妒的都要疯了!”
杏儿赶紧转身,去将门窗关紧。
“才人,皇后娘娘崩逝的早,如今后宫是四妃的天下,且贵妃娘娘身体不好,大不管事,后宫里的大小事务,多半是淑妃娘娘料理……”
杏儿的意思是,凭借淑妃的地位,不是一个小小的才人能得罪的起的。
即使闹到了御前。
即使皇帝再宠爱谢莫婉百倍千倍,也不会因为一个才人,去责罚四妃之一的淑妃娘娘。
可是谢莫婉好像没听出杏儿的意思,嘴里还在不停地诅,咒辱骂着淑妃。
“那个老女人,我上次求她主持公道,她竟然偏帮那个张婕妤,将我的脸伤成这样,她居然只罚张婕妤禁足半个月……”
“那个陆昭仪也该死!你们都给我等着,等我伤好了,一定让你们付出代价!”
谢莫婉将能骂的,不能骂的都骂了一遭。
杏儿急地满头大汗,不住地张望四周,生恐被人听了去。
“才人,那咱们该怎么办?李御医如果是受淑妃娘娘的指使,那这药千万不能再用了。”
谢莫婉闹地精疲力竭,一时间心里萌生的恨意将伤口蚀骨的痒压了下去。
“你去炖点汤,送到立政殿,就说我身体不适,近日不能伺候陛下了。”
杏儿答应着,末了,又小心翼翼问了句,“奴婢要不要提一句您的脸……”
“蠢货!”
谢莫婉厉声打断了她。
自己如今这副模样,陛下见了难道还会怜香惜玉吗,他只会愈加厌恶自己,淑妃她们也是吃定了自己不敢闹到御前,才对张婕妤轻拿轻放。
杏儿也知道自己出了馊主意,连忙跪下来求饶。
“才人,若不然咱们花些银钱,再暗中找个御医看看?”
脸上的痛楚又清晰起来,谢莫婉努力保持克制,李御医尚且如此,其他人她就更信不过了。
离太后的寿诞还有三日,届时大赦天下,内外命妇都会入宫赴宴,她就能见到长宁侯府的人了。
咬咬牙,谢莫婉吩咐杏儿将太医署开的药都收起来。
三天而已,她熬过去就好了。
……
正午时分,阳光炙热。
千金坊的地下赌场人流如织,空气稀薄,来来往往的男人光着膀子,将手里的筹码甩的震天响。
浑浊的空气里夹杂着劣质的酒香,四处越发显地闷热,难闻。
一戴着青狐面具的少年只穿着单薄的素白纱衣,却还是闷地难受,汗水很快就顺着额头爬下来,将面具慢慢濡湿。
“快些,你到底跟不跟?”
少年不耐烦地接下腰间的玉环,将其掷在桌子中心。
有人赔笑道,“公子今日已经输了黄金百两,想来运气欠佳,也没有本金了,不若改日再来,小老儿一定恭候大驾。”
明着在劝,实则教唆。
少年仿佛受到了侮辱般,忽地恼羞成怒,将脖颈上仅剩的玉牌也拽了下来,“狗日的,看不起谁呢,今儿谁也别想走!”
“是是是。”
老头浑浊的眼球动了动,给手下暗暗使了个眼色,“想是这器物不好,才坏了公子的气运,你快下去,将前日新得的紫玉骰子拿来!”
崭新的骰子赌具一并送了上来。
一盏茶后,少年身上的金线缂丝腰带也输了去。
一炷香后……
少年穿着单衣,被打手从千金坊的后门丢了出去。
天已经转凉了。
少年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正准备回去,眼前突兀地显出了一双皂色的长靴。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不想活了?敢挡本公子的道……”
少年趁着酒劲,将人狠狠推了一把。
那人坚若磐石,纹丝不动。
少年终于施恩般抬头,瞥了他一眼。
眼前人身材十分高大,头发微微有些卷曲,眼珠子是淡淡的褐色,不像是中原人的感觉。
少年轻蔑一笑,“哪里来的杂毛儿,活腻歪了?”
裴照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面上并无恼意,“你都连着赌了七日,帝都大大小小的赌坊都摸了一遍,如今连这最不入流的千金坊都来了。”
他顿了一顿,眼锋陡然锐利起来,“你在查什么?”
少年将面具往脸上压了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好狗不挡道,还不给我让开。”
虽然他刻意将声音压地沙哑,但是裴照还是认出了他。
崔翌。
秦王的表弟。
和谢令仪似乎不怎么对付,可他为什么要调查长宁侯府,还是一个死去多年的马夫。
裴照盯着他歪七扭八的身影,微微蹙眉。
这件事,谢令仪知道吗。
裴照摇摇头,将那人冷嘲热讽的模样从脑海里甩出去,还是等他查出结果再告诉她罢。
……
谢令仪略有些嫌弃地往后靠了靠,又命春棋开窗焚香,好将室内聚集的酒气略散一散。
今日萧衍不在秦王府,崔翌彻底没了个忌惮。
尚未更衣沐浴,他带着一身酒气就闯了进来。
“小公子来了,快坐。”
谢令仪亲手给他斟茶,“可是有结果了?”
崔翌毫无形象地瘫在圈椅上,他一连灌了好几盏酽茶,脸上的潮红才稍稍淡了下去。
“焦大,景宁元年三月初曾途径并州,赌光了所有盘缠,还意图偷盗赌客的财物,结果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崔翌皱着眉,将他这几日打听到的慢慢讲了一遍。
“被群殴时,焦大他确实口出狂言,说他是长宁侯府的半个主子,将那些人唬住了,是以,约莫都有些印象。”
焦大死于三月十七,而长宁侯府获罪于圣上,二月底才彻底解了困,将围困府邸的锦衣卫调走。
可三月初,焦大他竟然就到并州了。
一个家生的车奴,他去并州做什么。
谢令仪起了疑心,无巧不成书,怀瑾下葬的日子也在三月。
个中纠葛,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谢令仪问崔翌,“还有其他消息吗?关于焦大的?”
崔翌没声好气儿地回应她,“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