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之中最多的便是树木,张长行在篝火边上的柴堆里,拣起一根还算合手的酸枣树枝,随手抛给了云帆。
“小师叔,再来一次。”
云帆接在手里,凌空挽了一个剑花,忽见手中火起,剑芒未曾见到,那根酸枣枝子就已变成了一截木炭。
那竹枝虽不如枣木坚硬,却更有韧性,何况这根树枝还是一截枯木,没等吐出剑芒便已被真气点燃。
“不用再试了,若是我吞息在手,必能教贼子授首。”
张长行在柴堆里又挑起一根树枝道:“好,我今日就与小师叔印证一番,来日也好陪小师叔一起杀贼。”
二人你来我往,云帆不再催发剑芒,仅以剑招与其相搏,张长行惯用金笛,一招一式也是脱胎于剑法而来,只不过招式中少去了劈、砍而多是以点、刺、撩、砸等手段克敌。
如今张长行的修为虽然略高于云帆,但是在云帆手中却感觉处处受制,没等自己一招使全,便被云帆觑破虚实。云帆每次出手,仿佛都能直击要害,张长行哪怕纯取守势,被他左一牵右一引,便也立即露出了破绽,无奈下只有不停的变换招式,才能苦苦支撑下来。
自从学会了轻吕剑诀,云帆便感觉体内真气的流转比之前更加地圆转如意,真气的质量也变得更加地纯粹,就像是被提炼过了一般。栖梧子曾经说过,练气期习剑要熟悉剑性,领悟剑意,凝练剑胆。
何为剑性,云帆自失去吞息之后便常以竹为剑,以木为剑,手中非剑但心中有剑,这几日修习轻吕剑诀更是心有所觉,方知剑性至纯至真。明其性而知其意,剑意可说是对性的深层解读。而剑胆也并非单指胆气,而是剑意的再次升华,可视其为剑之神魂,剑修之神魂。若有一日能将剑胆也修炼至纯真之境,便可使剑心通明,而心剑自成。
而今云帆能处处窥破张长行的破绽,皆因轻吕者,律吕之均也,道之所存也,轻吕本为天地间至谐之音,在轻吕面前一切招式变化凡有不谐之处皆无所遁形。
云帆忽然剑法一变,手中树枝斜斜地在张长行面前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又是一个圆圈,张长行笛端轻砸,却被一股粘力带动,也跟着画了半个圆圈才用力夺回。嘴里道了一声“古怪”,手上却不敢大意,然而几次出手均被带偏了招式。
张长行一步跳出圈外:“小师叔这又是什么剑法?”
“太极剑,之前教给宁儿的就是这套剑法,你要学吗?”
张长行兴致勃勃地道:“这难道不是玉华门的剑法,外人也可以学吗?”
“此乃家师偶然所得,的确不算是我门中剑法,师伯允许在修真阁里传授,外人自然可学。我觉得你所用金笛,很适合这套太极剑法,怎么样,要不要学?”
张长行躬身行礼道:“还请小师叔赐教!”
云帆便把太极剑法从起手式起一招一式,逐一分解,一直到收势还原,传授给了张长行。
第二日,二人继续沿着湖岸跋涉,到得下午未时,屈指算来已经绕湖百里有余。
“看,好像是个码头。”
雾气中朦朦胧胧似有几艏船影,待二人前行了几步远远看去,果然见到两只乌蓬小船,还有三艏大点儿的双桅帆船泊在湖边。岸边还有一个竹木搭建的简易码头,码头上方不远处似有间屋舍,隐在蒙蒙雾气之中看不真切。
云帆小心翼翼地在来到木屋后方守了片刻,未察觉到有何动静,便对不远处的张长行打了一个手势,张长行从暗处闪身而出,走到门前凝神倾听了一会儿,便推门而入。还未看清里面情形,头顶便有一张大网当头罩下,张长行就地向后翻滚,连人带网滚到了门外,两道人影跟后闪出。
一人忽道:“少了一个。”
另一人道:“必在左近,你去找找,我来制住此人。”
云帆听到动静就已从屋后绕来,轻身一跃便到了二人面前。
“闪开!”
先前开口的那人抢先见到了云帆,忙向同伴出声示警。
而另一人正走向张长行,还不等反应过来,便已被云帆手中的竹枝点中后心,一口鲜血喷出,人也就地扑倒。
云帆转身又刺向之前那人,这二人都是练气修为,正面交手又怎么敌得过云帆,正要发声呼救,却不料已被一根竹枝穿喉而过。
“发什么愣?快放我出来啊小师叔。”
云帆这还是第一次杀人,出手时没觉得怎样,这时再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心中又岂能泰然自若,当场有些愣神起来。
不过也就愣神了片刻,便急忙帮张长行解开了束缚,云帆指着地上的尸体道:“要不要埋了他们?”
张长行捡起其中一人的两把匕首,递给云帆一把:“水葬吧,省事。”
另外一人的武器竟然是一条软鞭,张长行也将其缠在了腰里,脚尖一挑便将二人挑进了湖里。
“走,此地不宜久留,说不定还会有人来此。”
云帆也知,此非寻常时候,便跟在张长行身后,沿着码头后面的山路向深处行去。
二人绕过一个土坡,刚刚行至一个山谷前面,便听见“啊”地一声惨叫从谷内传出。
赵天东正坐昆虚宫内,询问下面一人禁地试炼的情况,得知已经陆续有人进入之后,正欲详细询问进去的都是什么人时,忽听有人匆匆在宫门外高声求见。
“进来。”
见来人并不熟悉,不免开口责问:“何事如此迫不及待?”
那人只是拱手施礼,却是不置一言。
见此,赵天东向身后挥了挥手。
待之前那人离开后,求见之人这才开口道:“禀长老,蓬莱仙岛在册金丹修士王月真...真人的魂灯熄灭了。”
良久后,赵天东默默起身:“知道了,你下去吧。”
赵天东抬头轻叹,自从蓬莱仙岛失踪迷案发生至今,已有半月,终于有金丹修士陨落,也不知能否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没有什么头绪,赵天东便不再去想,迈步向元阳子闭关的后殿走去。
太山,群山之冠也,之所以称之为禁地,因为在太山脚下有远古阵法阻隔,若无开启之法无人可以破阵而入,且阵门处昆虚宫常年有人把守。
陈玄音仰望苍穹,巍巍太山高不知几许,皑皑白雪犹如战袍直覆过膝。
“师父,这太山真高。”
“我们走吧,上去之后你和云志不要分开,为师不能和你们在一起,找到合适的地方就抓紧修炼。”
“是,师父。”
据栖梧子所说,太山不仅山脚下有大阵,山顶更是被阵法层层封锁,越是接近山顶,灵气越是充足,至于能上得多高全凭个人修为,在太山上修行乃是突破境界的最佳之地。
陈玄音带着云志、云岚并未立即上山,而是先绕山而行。太山脚下绿草茵茵,野生禽兽不计其数,偶尔还能见到成群结队的野马突袭奔走,阳光下巨大的金雕在空中盘旋,吓得地面上的小兽四处躲藏。
师徒三人一直绕到了太山的东侧才发足往山上奔去,远处看来,直觉冰雪已快要覆盖至山脚,可这已上去了三百多丈,举头上望,却仍是没有见到冰雪的影子。这次禁地试炼期限一年,是以三人也不着急,觅地休息了一夜之后,第二天才继续往山上进发。
当踏过雪线之后,山顶便有无形的威压传来,已经不能凭借身法急行,越是往上威压越重,到得后来云岚和云志就只能勉强的往上攀爬。
在又坚持了一天之后,看看身边的云岚,马云志停下脚步道:“师父,我们就在这里修炼吧,如此浓郁的灵气,也许不等试炼结束,我便可以筑基了。”
在这风雪之中云志还能勉强开口说话,而云岚却只有点头附和。
“那好,你们自己小心。”
说完身形一闪便隐没在了风雪之中。
云帆和张长行还未进入山谷,鼻端就传来了阵阵腥臭,二人心中惊骇,不敢再沿着路径前行。当藏身于一个土坡之后,二人再往谷内瞧去,更是心惊不已。
这山谷形似一个口袋,不知为何,这谷中雾气并不浓重,放眼便能将谷中情形尽收眼底。山谷周围有一些石制的平顶建筑,而谷中却竖着三根巨大的石柱,有二十几具尸体散落在石柱外围,石柱中间有一个圆形的血池,血池上方则凌空盘坐着一个长发及腰的黑袍怪人。那怪人正一手插入一个青衣中年男子的胸膛之中,那中年男子明显已没有了声息,之前的那一声惨叫,想必就是他发出来的。
见此情形,张长行睚眦欲裂,口中默默唤了一声“月真祖师”,手中的匕首却狠狠地插进了面前的岩石里,直没至柄。
在那怪人对面,聚集着有四五十人,有不少人都是形消骨瘦,还有几个早已瘫软在地不知死活。和云帆他们同来的八人,此时却只剩下了六个,轻尘子和王玉昆估计已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