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武安侯和魏其侯送来的礼物,若是往日,简诺还有心情赏玩一番。
现今有些忙,随意看了一眼,“登记入库吧!”
西林书院即将搬迁、扩大地盘的消息已经不是个秘密。
农学院、军学院、医学院、工程学院已立项。
虽说还未有旨意下来,但学院里众人多多少少听到些许风声。
最近一段时间,各学派之间卷的异常厉害,纷纷展示自己的成就。
各家洋洋洒洒的汇报,自然涌向承仙宫简诺的案头。
好在学院里大家汇报成果用的是纸,若是竹简,恐怕要十辆马车才能拉的动。
“让陈监院看着点儿道家现今的研究,别三头两头的又出事故!”
想到时不时修补的房屋,简诺担忧道。
“公主放心,最近一年也就只炸了七次炉!”侍女清查看手上的册子欣慰道。
简诺闻言,叹了口气,好吧,确实有很大进步!
“墨家这次研制出来的东西,具体赏赐看陛下安排。”
“医家、农家申请的资金我已批准了,让他们放宽心去做!”
还是这三家可靠!
“儒家和道家打嘴仗的事情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了。”
“学生爱听哪个老师的课就听哪个老师的课,我还能强制不成?”
简诺揉了揉脑袋,头大!
“小说家最近新排的几出戏,我看了......嗯,让他们注意安全,没事儿少出书院......”简诺特意叮嘱一番。
“公主你这要求对于他们来说,恐怕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侍女清笑道。
“那让他们小心点儿,别在外暴露了身份……”
“不然就算碍于我的面子,他们也难逃一顿打......”
简诺叹息一声,无奈道。
“纵横家、兵家联合举办的军训强度让他们注意一下......”
看着呈上来的计划,简诺想到鼻青脸肿的卫青好不容易养好伤。
这次回到书院,不到两天,恐怕又要添上新伤,忍不住叮嘱道。
“陈监院也曾告诫过,可他们说,真实战场上没有人会手下留情。”
“还反问陈监院,现今心疼他们,就不怕将来他们家里人埋怨吗?”侍女清小声道。
简诺也知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训练不拼命,战时就丢命”的道理。
叹息道:“挑出来的都是好苗子,悠着点儿,尽量别闹出人命来!”
“名家呈上来的那些辩略,我有时间会细心拜读......”简诺有些心虚道,“从府库里挑一些适合的笔墨纸砚给他们......”
只是看一个学院呈上来的汇报就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不敢想象长乐宫里太皇太后平日有多累!
终于将学院的诸多汇报看完,偷得浮生半日闲。
简诺躺在水轩的软榻上,嗅着荷香,听着悠扬的古筝声,昏昏欲睡。
可能见不得她清闲,一首曲子还未听完,就有侍女轻声叫醒她。
“公主,椒房殿中大长秋来请公主......”
大长秋是皇后宫官中级别最高的一个,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也用不着他出马,也不怪侍女打扰她睡觉。
看见简诺睁开眼睛,侍女一边为她整顿裙摆,一边小声道:“据说今日韩舍人离开宣室殿时眼圈红了......皇后娘娘今日未用朝食......”
简诺有些迷糊的脑袋,一时想不明白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不知陛下和娘娘说了什么,娘娘气的晕了过去,醒来不吃不喝,只流眼泪……”
马车上听到大长秋焦虑的话,简诺揉了揉眉心,怪不得他火急火燎的赶来,还真不是小事儿。
简诺来椒房殿的次数不算多也绝对不少,没有哪一次像今日这般压抑。
看着上了妆依旧能看出哭过痕迹的陈娇,简诺挥挥手让殿里服侍的人退下。
“有没有宣太医?现在感觉怎么样?什么事情能让你气成这样?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啊!”
听着简诺一声接着一声的询问,陈娇用帕子按了按发酸的眼角,长叹一声。
“我也不知他从哪受了气,不分青红皂白的跑来劈脸训斥了我一番!”
“太后问我,阿彻身边是不是有个很得宠的侍从?”
“我还能撒谎不成?本来就是韩嫣最得宠啊!”
“随便派个人出去打听打听,都知道的事情啊!”
“更何况太后都知道长安城里传出的什么苦饥寒,逐金丸的传闻了。”
“显然是对他不满极了,我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包庇他不成?”
“又不是我说他像邓通一样的佞幸,祸乱朝纲的?”
“要怪就怪他太过招摇过市,碍了别人的眼了!”
“冤有头债有主,谁进的谗言,他找谁去算账啊?”
“现今倒好,怪在我头上了!”
“我思来想去也明白自己错在哪了?”
“他愿意出使西域就去呀,又不是我让他去的!”
“他不想他去就不让他去呗,搞得好像多为难似的!”
陈娇忿忿不平道。
简诺张了张口,叹了口气,怪不得韩嫣离开宣室殿时就红了眼圈!
都被王太后指着鼻子骂是佞幸祸乱朝纲了,有点儿血气的男儿都受不了这个指责!
也不怪刘彻生气,他身边侍中虽多。
但自幼学书起,和他性子最投契的还数韩嫣。
登基后的刘彻对韩嫣宠幸日盛,他几乎可以随意进出宫廷。
听说他得宠的势头,甚至连天子的两三个舅舅都感到妒忌......
简诺都有点儿怀疑,刘彻的三个舅舅应该没少在王太后面前诋毁韩嫣……
至于刘彻韩嫣两人之间有没有私情?
经过王太后这一指责、皇后这一默认,清白与否,都不重要了。
众口铄金,若不想让韩嫣成为邓通之流,刘彻就不能拒绝他出使西域的请求......
想来,刘彻对王太后的这一做法,应该有些反感吧?
但汉室以孝治天下,王太后身为长辈,不论刘彻心底怎么想,面子上总是不能和王太后作对的。
他没法儿朝自己母亲生气,就抱怨到自己妻子身上。
认为若作为皇后的陈娇替韩嫣说话,就能撇清韩嫣佞幸的嫌疑。
可站在陈娇的角度,既然知道王太后不喜欢韩嫣,怎么为他遮掩,都不能改变太后对他的厌恶。
自己实话实说,既不附和,也不反驳,怎么算是过错呢?
要怪也怪他偏宠韩嫣太盛,引来非议……
说句公道话,这次刘彻对陈娇发火实属不该!
简诺顺着陈娇的话,狠狠的谴责了刘彻一番,也不怕他知道后生气!
待陈娇气消了一半后,简诺又将刘彻身边无人可用的窘迫境况以及他对韩嫣的厚望讲了一些。
“人啊,总是在至亲至爱面前控制不住脾气,可能因为知道对方总会体谅自己吧!”
简诺最后总结道,看着脸色明显好转的陈娇,感慨着自己辛辛苦苦赶来,饥辘肠肠。
陈娇不好意思的拉了拉简诺的手,立马让人预备晚膳。
椒房殿的效率不是一般的高,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丰盛的食物就被端了上来。
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的阿娇,气消了,自然而然觉得肚子空空。
抬箸夹起一块鱼肉,谁知刚吃了一口,顿时觉得腥臭无比,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简诺心头不由一惊,连忙道:“宣太医!”
椒房殿宣了太医,得到消息的刘彻也顾不得“冷战”,一阵风似地赶了过来。
大步穿过前殿,刚来到正殿之中,刚好听到了“皇后有孕”几字。
刘彻稳了稳心神,让太医再三号脉,确诊陈娇有喜后,狂喜不止,“好好好,每人领两个月赏钱。”
待听到太医说要静心不要动怒时,刘彻有些后怕。
紧紧握着陈娇的双手,愧疚道:“都是我不好,惹你生气!”
“你不知道我一发完火就后悔了,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向你当面道歉......”
陈娇此时羞喜交加,眼眶发酸,别过头,低声道:“还没给母后她们报喜呢......”
简诺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面上不由露出笑容。
可一想到陈娇他们早婚早育加近亲,心情顿时低落起来。
“阿婉,你没事儿的时候多来陪陪我!”陈娇推了刘彻一下,娇纵道。
刘彻朝简诺感激道:“今日多谢阿姊了!今后还望阿姊多来椒房殿坐坐!”
简诺看着控制不住笑意的刘彻和满心欢喜的陈娇,笑道:“说什么谢不谢的,你们好好的,我就开心了!”
“夫妻之间有什么话,好好说,有什么误会早点儿解开……”
看着亲密挨着,脸颊泛红的两人,老老实实的听自己话的乖巧样子,简诺不知为什么鼻子有些酸涩。
“我正好闲着没事,去和大长秋一起去给两宫报喜吧!”
椒房殿有喜,两宫赐下许多赏赐,作为报喜鸟的简诺自然满载而归。
韶光易逝,转眼三个月匆匆而过。
陈娇腹中龙胎已稳,除了嗜睡外,胃口尚好,也能和简诺心平气和谈起韩嫣了。
“我想着使团那么多人,也不差他一个,不曾想,他是铁了心想去西域......”
对于韩嫣想迫不及待的远离长安的想法,简诺能理解。
韩嫣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煎熬到太医宣告陈娇腹中胎儿稳固,才松了一口气。
但谁能保证陈娇这一胎,能不出任何意外平平安安的降生呢?
但凡出了任何问题,都能迁怒到他身上!
简诺想到韩嫣私下的恳求,叹了口气。
看了眼窗外飞过的雀鸟,感慨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虽说离开长安离开权利的中心,固然让人失落。
祸福相依,说不得离开长安,反而能救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