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思尧用了许多上好的药材吊着,才不至于真的再也练不了功。
他躺在床上,恨意几乎要把房间淹没了,迫不及待想要等两个师父回来,说一说是如何将季来之教训得体无完肤的。
薛段明守在床边,见季思尧神色扭曲,不由越发沉默。
“思尧,我听闻那锦先生的身份着实不简单,如今正是武林大会的关键时期,你为何……”
“你是在怪我吗。”季思尧忍不住打断他,平日里那份温和都变得尖锐,“我师父是流云逐月,就算锦辰再厉害也不可能护得住季来之。”
“我不是和你说过,季来之总是欺负我吗。”
薛段明:“……”
除了刚住进剑庄那几天,此后到现在,他着实没感觉出来。
但青云剑庄和无妄门如今交好,他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不多时,流云逐月终于回来,却不见从前对季思尧这个听话聪慧徒儿的喜爱。
“季思尧。”逐月语调冷沉,“为师且问你,你当真不知季来之师父的身份,还是早就知道,故意利用我们二人对抗。”
季思尧神色大变,眼底噙着泪,“逐月师父,我怎么会利用你们?我…我真的不知。”
“那好,我告诉你,他师父是无相司大宗师,那个武功逆天的老不死怪物!”
逐月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房间里有过刹那的死寂。
薛段明震惊站起身,回想此前在观云院的种种,又腿软坐了下去。
“完了……”
季思尧摇头,怎么都不肯相信,惨白了一张病脸。
“不…不,怎么可能呢,锦辰是找上门来要做季来之教习先生的,他要是大宗师,怎么会这么做……”
流云把战书放在床边,深沉的语气无奈又失望,“我收你做徒弟,本想是让独门绝技后继有人,哪曾想你还能惹到那护短的老怪物。”
“季来之给你的战书,五天后且去赴约罢。”
“不……不行,我怎么还打得赢,”季思尧心中涌上恐惧和绝望,连不甘心都顾不上,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师父,您救救我!我不想死,更不能死在季来之手里!”
“段明!你帮我想想办法,无妄门…你父亲,总该会有办法的是不是?”
薛段明狠心抽回手,“…思尧,那可是大宗师。”
这句话宛若一盆冷水,从头到尾将季思尧浇透了,在剑庄时被锦辰打断骨头的痛苦彻底变成绝望,连呼吸都颤栗着。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厢还没有缓过神来,季思尧的贴身小厮忙不迭跑进来,神色惊慌失措。
“不好了少庄主!”
小厮惊恐:“无相司要彻查剑庄,说是什么…下毒谋害大宗师亲传弟子,和谋杀无影仙子沈流月的往事,庄主和长老们被一批号称清道夫的人带走了!”
哐啷!
季思尧惊到震了一下身体,不小心撞到墙角,疼到脸色发白,“清道夫?”
流云忍不住探究看向季思尧,“清道夫是无相司专查犯事帮派的组织,你不是说那季来之跋扈不受管教吗,下毒是怎么回事?”
季思尧再也听不见任何质疑,所有事情败露和惹怒无相司的事实已经让他心神剧震,闭眼晕了过去。
——
武林大会始,各派争锋。
百面兽纹鼓裂空而起,各色旌旗挟着罡风漫卷擂台,但见流火坠星的身法绞碎尘埃,喝彩声震得山涧云彩都倒退三寸,人声煮沸整座沧州城。
要数最津津乐道的,还是无相司之主,江湖上所传神秘的大宗师,竟然宣布收了徒!
还是以纨绔跋扈出名的青云城小霸王季来之!
各派唏嘘又满心好奇,还来不及去祝贺季远山庄主,就听见青云剑庄被无相司调查的风声,甚至还和当年无影仙子的死因有关!
这瓜太撑,信息量太大,在比拼之余,沧州城内无人不探讨此事,妄图再多得些什么消息。
而季来之,也在一次又一次亮眼的表现中,以同辈比拼绝对碾压式的胜利让众帮派对他刮目相看。
当一个人格外引人注目时,暗地里那些眼睛也就会随之出现。
锦辰坐在观战台中,目光不着痕迹扫过几个紧盯着季来之的人,大多查出为无相司内鬼。
各个都是从他手底下救活,又成为分支帮派的掌事人。
看来是都养野了心,分不清自己是狗还是主子。
当日午后。
季来之又结束一场被点名的擂台,撞见兴冲冲朝他走来的几个男人。
季来之见过他们,为首那人是之前和锦辰议事过的下属,据说是什么……
“风弄堂堂主。”
“正是属下,见过少宗师。”风归朝季来之抱拳,坚毅的面庞染上看小辈般的笑意,“少宗师,这边移步,属下有礼相送。”
季来之警觉瞥他一眼,想了想,和风归并肩走了几步,停在一个回廊小亭里,周围没什么人。
更古怪了。
季来之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
“先前早就听说过少宗师,只是忙着处理些事,今天才得了空。”
风归对付这种初出茅庐不久的少年最是拿手,当即让手下拿出东西。
“以后我在尊者面前,还要仰仗您呢,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季来之:“……”
原来只是贿赂啊。
还以为你要谋杀我。
季来之掀开盖布,里头一看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随便挑一样就能当做小帮派镇宅之宝。
他眼珠一转,抬眼看向风归,像是对这“薄利”心动了。
“堂主有什么要求?”
果然上道!风归心中暗喜,又免不了一番轻视。
“哪儿有什么要求呢,只是还望少宗师不要将此事告诉尊者,尊者性子冷,对徒儿难免严格,您且收着用就是。”
“他日风某总有能请您帮忙的时候。”
“好。”季来之毫不客气收下。
当晚,厢房内。
“事情就是这样。”
季来之把那堆宝贝推到锦辰面前,坐在他怀里告状,解释得事无巨细,“这就开始贿赂我了,还不让我告诉你,这人肯定心术不正。”
锦辰搂住他的腰,另只手拿起几样物件看了看,“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于风归而言,贿赂没见过世面的少年足够了。”
季来之飞快点头,“那就更可恶了。”
“这个叫风归的,不会也是内鬼吧,想贿赂我背叛你?”
锦辰:“我们来之心思敏锐,一点就透。”
季来之仰眸笑,眼神里希冀着邀宠似的夸赞,“那我是不是帮了你大忙,我不信别人,只信你。”
锦辰轻笑着在他唇上落下很轻的吻,“乖孩子。”
他可太喜欢听锦辰这么夸了。
季来之心里欢喜,勾着锦辰的脖颈亲了上去,黏糊糊撒娇,“我今天打擂台好累的,你要陪我睡觉。”
逐渐的,这个吻就被转移了主动权。
锦辰应声,扶着少年后腰的掌心摩挲到肩颈处,领口下的胎记还留有浅淡吻痕。
季来之攥紧锦辰背后的衣裳,说不清是依赖还是求饶,不自觉张开唇迎接,却反而被欺负得更惨,还被嘬到最深处,让他止不住地打哆嗦。
可整天的疲惫和倦怠,也在这个安抚的吻中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