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吟望着霍云,瞧他面庞冷峻,细看之下,确实有几分薄情寡义的味道。
一旦换上了骠骑将军这层皮,那种冷淡孤高的味道,哪怕他就这么站在那里,都显得让人难以接近。
“你会说鬼话骗人么?”周晚吟忍不住低声问。
霍云被她问的一愣,他想到什么,半晌才道:“会。”
“也是,兵者轨道也,打仗的哪有不骗人的。”周晚吟自嘲的道,“是我……”
“我不骗你。”霍云打断了她,认真道,“骠骑亦是凡人,我也会哭会笑,更会骗人。我不是庙里的神将,更不是佛堂里的菩萨。”
多年来,世人把他供在那里,已经太久了。
比起宽仁善良,体弱多病的皇帝,人们更愿意把家国的指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仿佛他战无不胜,无所不能。
“我知道。”周晚吟笑了起来,“其实在我看来,你是霍七郎也好,霍云也好,都没有关系。”
“那你……觉得是霍七郎更好,还是霍云更好?”霍云急切道。
周晚吟:“……”
完了……
这是个送命题!
“那卢如璧,为何对你如此执着?”周晚吟站直了身子,认真问。
送命题还是不答了吧。
霍云果然很好忽悠,他淡淡叹了口气,有些忧愁的转头看向了卢如璧的方向。
“范阳卢氏乃是天下第一世家,卢家的公子当世无匹。时日长了,就成了心魔。”
“他要你同他匹配?”周晚吟嘶了一声,愁肠百结的看了看霍云,“你这张脸,竟然也有那祸水之说?”
“他并非要人与他相匹配。”霍云轻轻摇了摇头,“他心念成魔,嫉恨纠缠,不能容忍旁人比他强。”
如璧公子本就自小聪慧,文武双全,加上身份尊贵,各世家大族的人追捧奉承他,或许还要暗里让着他。
时日久了,他便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下第一公子,样样都能天下第一了。
“他自诩剑术天下无双,败给了无名小卒霍七郎,便嫉恨成魔,要废了人家手,他的心早已被嫉妒沾满,成了魔。”霍云淡淡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棋艺最是能修身养性,乃是世家公子必学之事,他输给我这个血统高贵的长公主之子,会好受很多。”
“所以……”周晚吟纠结道,“他心目中,云中侯霍云光风霁月,是唯一配赢他的人?”
霍云点了点头:“能让他看得上的,须得是高门世家的嫡出公子,才愿意结交比试。”
“这不耍无赖么!”周晚吟惊了。
高门嫡出公子才多少人,赢了他们就能算天下第一了?
这不比考科举简单多了!
“这些世家高门之间的评比,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霍云淡淡道,“人的气度学识,体面尊贵,哪有什么标准。不过是卢氏高门,人家奉承几句罢了。”
他话音一落,庭院中便传来了叫嚷声,间或伴随着殷溪的叱骂,以及哀嚎。
周晚吟觉得不对,就想过去看看,霍云伸手拉住了她。
正犹疑之际,沈刺史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灰头土脸道:“将军,这这这,镇南将军她痛下毒手,殴打如璧公子……”
“莫急。”霍云气定神闲的笑了笑,抬手一指,示意沈刺史坐下说。
沈刺史哪里还有心思坐下来,他刚想说话,却见霍云已经往水榭去了,自顾自在一张案前坐下,冲他微微一笑。
“殷将军乃是朝廷重臣,怎么会殴打卢家的公子?”他慢吞吞的说。
“那……”沈刺史张了张口,想要说话,一时间又不知如何开口。
方才如璧公子和殷溪将军很是扯皮了一会儿,殷深将军一言不合就打人,仗着人多,简直就是单方面殴打!
“是……一些口角……”沈刺史说。
霍云随手将案上茶壶里已经凉了的凉茶到了一盏给沈刺史。
凉茶已经到了面前,沈刺史的手指碰了碰杯子,只觉得这茶盏凉到了他的心里。
一抬头,就瞧见霍云正冲着他笑。
“他们那里还在闹着,你不妨慢慢说。”
“卑职……一时也说不清楚……”沈刺史喃喃道,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然说不清楚,不如喝杯茶,平心静气之后,再慢慢说。”霍云道,“毕竟,若是一下子便说完了,再过去之后,就要亲眼见着镇南将军和如璧公子的官司。镇南将军拿不到人,是不会走的。”
“!!!”沈刺史懂了!
让他去拦殷溪,他是拦不住的,让他干看着卢如璧被殴打,他是不敢的。
不如不在……
等殷溪拿了人走了,他再去宽慰如璧公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到时候只说骠骑将军推脱不管,他苦劝良久无果,耽搁了时候呗。
他猛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顿觉这凉茶也无比甘美起来。
一盏茶功夫,前庭已经闹完了,卢家亲卫的哀嚎停了,殷深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霍云冲周晚吟笑了笑:“咱们回去吧,好好会一会这位微雨娘子。”
沈刺史哭丧着脸回到前庭,人都已经散了。
“如璧公子呢?”他揪着管家便问。
“殷溪将军粗鲁,卢公子受了些皮外伤,往厢房修养去了。”那管家体贴道,“夫人已经请了大夫了。”
沈刺史对这结果比较满意,他摆了摆手:“下去吧。”
管家凑过来,小声道:“如璧公子在咱们这里受了这闲气,咱们是不是该表示表示……过几日游湖宴,可要替他备下喜欢的……”
“蠢材!”沈刺史低声叱骂,“都这时候了,游湖宴谁还有空管他啊!”
“啊?”
“临安县主都来了,游湖盛会自然是要紧着她了!快去查查,这县主喜欢什么样的传,什么样的戏,都备好了!”沈刺史恨铁不成钢道。
“可这……不是说不用搭理她么。”那老管家脸色一苦,“往年春日游湖会,都是找些花娘瘦马的,这主宾是个姑娘,总不好吧……”
“那就赶紧换!蠢材!骠骑将军和殷溪将军都跑来给她撑腰,谁还有空管旁的!”沈刺史急的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