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君九宸语出惊人,宋易与宋晚心中都是一震,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看向君九宸。
不过宋易到底是亲身经历过宫中动乱的,当即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那毒药……是假的?”
“难怪你当时一意孤行,不愿将人移交至大理寺审问,而是冒着被人指责的风险对她处以私刑,原来……是为了掩人耳目。”
宋易想着,心中又有些不解。
“可是你当初既然费尽心思的要刺杀她,为何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将她转移?”
因着君九宸这番举动,他当时还以为他是要杀鸡儆猴,自己夺了那个位置呢。
谁知后来他却自冷宫中接出了四皇子,这件事,他当时也一直想不通,直到……那日在相府的时候,得知了他的身份他心中才有些了然。
他杀魏皇后,是为了报私仇。
谁知今日他却说,魏皇后还活着?
君九宸这时眼中也现出了一丝凌厉。
“她的确该死!但是有些事本王还没有弄明白,自然不能让她死的那般轻易。”
魏皇后将他接入坤宁宫两年,照拂他与母妃,他也曾真心当她当做母后,感恩戴德。
可是。
他当时心中有多感激,在亲眼看到她对母妃下杀手之时,才有多痛苦。
若不是母妃身旁的宫女死死捂住他的嘴,年幼的他,或许早就已经冲出去,问她为什么了。
后来,那个姑姑带着他躲了起来,还将他藏在泔水桶中,带着他逃出了皇宫。
他便再没有机会问出那句话……
宋晚瞧着君九宸眼中的杀意,又见他似乎不愿提及其中的详细缘由,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她心中清楚,那个缘由,怕是同父亲猜测的他的身份有关。
他既然如今不愿意说,他们也就只能当做不知。
对她来说,他如今愿意告诉她与父亲魏皇后还活着的事,已经是很大进步了。
“王爷,那魏皇后如今在何处?”
“你对怀王府的态度,莫非也是同魏皇后有关?”
君九宸只看了宋晚一眼。
“是,却也不全是。”
“定北王此人,本王曾听英国公数次提起,说他有勇无谋,好大喜功,并非将帅之才。”
“可他此次入京谋逆,却部署周全,一路顺畅,如有神助,若非背后有人相助,本王是断然不信的。”
“加上本王入京之时,怀王早已经打着剿灭反贼的名义,将上京城掌握在手中,若是本王迟来一步,这天下,怕早就落在他的手中了……所以从那时起,本王便对他生了疑心。”
“至于魏皇后,如今正关在五行司的暗牢之中,只是半年了……她始终没有吐出半个字。”
“她身边的那些心腹,也都是她从魏家带过来的家生子,身家性命都握在魏家手中,自然同样是半句实话也不肯说。”
“反而是她宫中的一个洒扫宫女,交代出了曾偶尔撞见魏皇后曾与怀王来往的事……但也仅此而已。”
“不过自此之后,本王便让上官羽全力追查怀王府,但怀王做事的确谨慎,所有的线索几乎都是中途截然而止……本王便只得让霍都盯着他手上所有的势力,守株待兔。”
听到这里,宋易也明白过来为何怀王会如此冒险,借用漠北人的势力。
“看来怀王自己也有所察觉,这才不敢随意动用自己的人,而是剑走偏锋,与漠北人合谋。”
“只是不知……他应允了漠北人什么……”
说到这里,宋易的神色也不由有几分沉重。
这些年来,漠北人的野心早就昭然若揭。
英国公更是为了讨回边境四城,付出了一生的心血,最后还带着遗憾离世。
他虽然早已向世俗妥协,为护得己身安危,身陷庙堂之争,将当年寒窗苦读时的满腔志向踩在脚下,甘愿成为世人眼中先帝身边的一条狗。
可如英国公与长公主那位同样战死沙场的夫君镇国公一般,堂堂正正,一心为天齐鞠躬尽瘁,抛洒热血之人,却一直是他心中的向往。
可如今,边境四城才收回不到一年,怀王便为了一己之私,与虎谋皮……
如此想着,宋易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他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带着几分诚恳的看向君九宸。
“王爷,当年相府设伏追杀你的事,我已经听晚儿说起过了。”
“当初我的确是因为私心赶走了王爷,也的确向晚儿隐瞒了王爷的存在,此事……我无从辩驳,若是王爷要追究此事,待一切事了后,王爷是想让我余生都去守皇陵赎罪也好,要了我这条老命也罢,我绝无二话。”
“但是除此之外,王爷所说的其他事……我从未做过,也一件都不会认。”
“只是此事已然时过境迁,根据云峥出现的时机,与宋颜这些时间做下的种种……此事又极有可能同样是怀王府的手笔。”
“可如方才王爷所说,连谋逆之事怀王都做的滴水不漏,未曾留下任何实证,又何况此事?若我们再想追寻当年真相,怕也是早已物是人非,难上加难。”
“所以,老臣想求王爷……暂时摒弃这些私仇,先与老臣一起合力彻查怀王谋逆之事,将怀王在朝中的势力一一瓦解。”
“老臣相信,殊途同归,只要怀王府倒台,这些事情的真相,也会随之浮出水面!”
“还我,以及相府一个清白。
宋易说着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由宋晚搀扶着自床上站了起来,朝君九宸跪了下去。
“请王爷成全!”
宋晚看着父亲如此,心中虽然担心父亲的伤势,却并未阻止,而是随着父亲一起跪了下去。
因为,她明白父亲的心。
即便父亲想同君九宸谈一谈,但以他的性子,根本不会为自己未曾做过的事做到这般地步。
这一跪。
是为了她。
更是为他心中那个从未曾真正放下的……家国天下。
君九宸看着颤颤巍巍跪下的宋易,眸色渐深。
思绪忽然便回到了他在相府的那三年。
其实。
他那时愿意相信宋易,且对他始终存有几分尊敬,也并非全然因为他是宋晚的父亲。
而是……他瞧见了这位众所周知的奸相,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为百姓的福祉,与先帝费心周旋所付出的心力。
虽然他做的那些事大多不被人理解,掩盖在铺天盖地的骂声当中……
只是后来,一朝事变,他带着满心的恨意离开,远赴漠北,便有意的将这些都归结于他是在做戏。
因为那时,只有恨,才能支撑着他继续活下去,在漠北置之死地而后生。
久而久之,便连他自己都对此坚信不疑了。
可是此刻,看着眼前的宋易,那些记忆,却再次格外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的目光变换几许,最终,起身避开了这一拜,说了一声。
“好。”
而后,又若有所思的将目光移回手上的金爪之上。
“不过我们也无需太过着急,依本王看,漠北人与怀王应还在互相试探之中,他们之间的关系,未必有我们想的那般坚不可摧。”
“否则……这个金爪,今日便不会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我们眼前了……”
宋易闻言与宋晚对视一眼,很快便明白了君九宸话中的意思。
难怪他们能这般容易的看出异样,怕是漠北人根本没有试图掩藏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