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雷斯利庄园】孤庭独悬雪障之中(四)
左镇潮其实把长刀『候君』带来了。
她起初觉得这玩意儿算是管制刀具,必然过不了安检,结果出发那天早上陆回雪拿着她的刀瞧了一眼,告诉她这把刀没有开刃,最多算是个玩具模型。
左镇潮大为不解——所以陆回雪的意思是,她用一把没开刃的刀砍了人面蛛、砍死了谢如晦,还在岱南古宅疯狂砍瓜切菜?
怎么可能,她又不是什么屠夫!
于是兰达姆非常应景地开始朗诵秉烛夜坛中某贴文的内容:「『大师可能从事一些比较血腥残忍的职业,比如屠夫,或者大润发卖鱼的,年纪估计也』……」
左镇潮:「够了。我说够了。」
虽然完全没搞懂前因后果——她不得不猜测大概是因为她挥刀的速度实在太快——但总之她成功把长刀塞进行李带了出来,此时它正在她房间里面躺着。翻遍整个主馆试图找到楚瑶下落的时候,左镇潮直接在自己的房间里,用自己的刀尝试了一次“阵起玄黄”。
然而结果并不理想。刀尖并未稳当地指向任何一个方向,只是在那里不停地回旋转圈。
陆回雪曾经为她解释过这种现象,并非任何地方“阵起玄黄”都能起效,有些时候灵场过强,便什么都指不出来。但由于解决该问题的方法实在过分复杂和麻烦,一般只有从小便学习卜卦之术的人才能掌握。
她只得暂时放弃这个方法,转而开始搜寻整个主馆,顺便观察对比主馆的结构与地形。主馆二层与三层大多是各类卧房,左镇潮自然不可能轻易进去,只能在公共区域逛了一圈,却始终一无所获。
最后她叹着气回到了一楼大厅,彼时座钟已经指向晚上九点十分,晚餐时间也已结束,不少人正聚在大厅里面烤着壁炉。
左镇潮随意扫了一眼——秦子焕、叶泓清、张青如都在,温巧和厨师程勇则是在为大家分发饮品。
她刚刚踏步走下螺旋阶梯,温巧便注意到了她:“晚上好,左小姐。刚刚没有看见您,您有出门的意向吗?”
“没有。”左镇潮奇怪道,“为什么这么问?”
“啊,只是例行询问,暴风雪停下之前,希望您不要在庭院里待太久。”
左镇潮对着秦子焕和叶泓清所在的方向点了点头,走向他们预留的位置:“你知道暴风雪什么时候会停?”
温巧笑了笑:“正常来说是不知道的。多亏叶先生帮忙把楼顶的气象监测设备修好了,如果没有出错的话,今晚应该就会停下回温,明天天气就正常了。”
左镇潮:“?”
她看向叶泓清,满脸诧异:“你还会修这个??”
叶泓清倒是十分镇定,只是将脸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转了过去,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基本技能而已。”
“不好意思。”秦子焕在边上谦虚提问,“你装你*呢?”
见两人似乎又有要吵起来的趋势,左镇潮赶紧叫停。见温巧已经将视线移到别人身上,她才压低声音道:“你们看见楚瑶没有?我把人跟丢了,结果整个主馆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她——”
“可能是去外面了吧。”叶泓清回答。
“哈?”秦子焕很不赞同地道,“这个天气谁会出去啊,这风大得都能把人吹进湖里了……十有八九是回自己房间了吧?她不是和我一样住在别馆吗?”
“我记得她刚刚是和俞天宇一起吃饭的,”左镇潮说,“会不会是回来找他了?”
“俞天宇?”秦子焕挑起眉,将这名字重复了一遍,四下张望着,“奇怪,我刚刚见他还在这里呢……上楼去了?”
左镇潮沉思了片刻,低声将刚刚自己和那个名为“小李”的黑发青年之间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这人不是普通的侍者,特意混进来,估计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哎,这题我会啊左姐!”秦子焕立刻举手,“这里不是私人庄园吗?他多半是这里的老板请来的保镖或者打手——”
「……『打手』?」
左镇潮的眉头跳了一下,这个熟悉的词汇骤然让她想起了某个关注对象的身份档案——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满月”,也就是苏朔,他的身份似乎就是……
「等等。慢着。」左镇潮大惊,「布兑!!!」
她就说,为什么总觉得小李给人的感觉都那么熟悉!
这人的身形和声音,和苏朔非常相似,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仔细想想,苏朔似乎就在x市……这下不就完全对上了吗!
「恭喜。」兰达姆毫无起伏地说,「您终于发现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以为这种『认不出对方』的可笑戏码还能再持续十章呢。」
「少吐这种突破次元的槽了啊!」左镇潮勃然大怒,「你既然发现了倒是早点和我说啊?!」
「您似乎也没问我吧?」兰达姆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半点愧疚,「该关注对象并未遭遇危险,我似乎也没有提示的必要。」
顿了顿,它又在左镇潮脑海里恶魔低语:「或者您下回在遇到可疑人员的时候,可以先想办法让他们遭遇一下危险?」
左镇潮:“?”
要论起不做人,还是狗系统擅长。
「……话说回来,按照主播『满月』的咖位,应该是没法来参加什么年会的。但他不仅出现在了这里,还是以工作人员的身份,甚至改头换面……」
左镇潮思索道,「十有八九……旺季黑帮?要是他发现我认出他了,会不会一个暴起,直接把我弄死,丢进维多利亚港?」
「不会。」兰达姆轻描淡写道,「都身处这种深山之中了,他应该会直接把您丢下山了事。为了您的安全考虑,今后还是将长刀随身携带吧。」
左镇潮不得不承认兰达姆说的有几分道理,于是她决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随口和秦子焕两人敷衍了两句,便从沙发上起身,打算去别馆找楚瑶。
“那我也去。”秦子焕听完瞬间来劲了,当即也跟着她站了起来,“反正差不多也该回去睡觉了。”
叶泓清:“我也……”
秦子焕:“?你不准去!”
叶泓清睁着一双没什么情绪和色泽的眼睛看着秦子焕,什么话也没说。
但是左镇潮从那双眼中读出了“关爱智障”这几个字。
*
最终他们还是一起冒着狂风,万分艰难地来到了别馆。
温巧提出要陪他们一起,被左镇潮拒绝了。
尽管相比起晚餐之前,暴风雪已经减弱了不少,走在路上也没有哗哗的雪花往脸上砸,但依旧有种会被吹跑的感觉。
好不容易重重合上别馆大门,将漫天风雪隔绝在门外,左镇潮一边掸着沾在身上的雪花,一边转头看向另外两人:“我打算先——噗。”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顿住,实在没憋住,一下笑了出来。
站在她身后的,赫然是两位发型已经彻底凌乱、手里加块板砖就能饰演“村口决斗水泥自带”超绝杀马特的大帅哥。
秦子焕:“……”
他那张隐藏在靛蓝色的发丝底下的俊脸,狠狠地抽了下嘴角,咬牙切齿道:“好笑吗?”
她知道他为了和她出门,每天早上要花多久打理发型吗??
秦子焕恨恨地抬起骨节分明的手,一把将发丝全都捋到头顶,直接将白皙饱满的额头与深邃的眉眼露了出来。
臭着一张脸,看上去比原来帅了不止两个度。
叶泓清倒是很淡定。他的发型原本就挺乱的,现在也不过是随手拨弄了一下,将挡住视线的发丝捋到一边。
左镇潮按捺住想笑的欲望:“咳,不好意思。总之,我先去楚瑶的房间看看,你们俩呢?”
秦子焕没有回话,臭着脸哼哼唧唧地跟在了她的身后,一副赶不走的模样。
叶泓清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我也和你一起好了。”
相比起年代气息很重、古旧华丽而繁复得像是从欧洲中世纪电视剧里抠下来的主馆,别馆看上去要新不少,建造年份也并不久远,一楼甚至还有一间健身房,各类器材都很完备。
楚瑶的房间在别馆三楼,三人路过健身房入口,从别馆一楼大厅顺着楼梯向上行进。
在秦子焕第不知道几次不经意提到他有健身习惯、卧推还能推多少多少的时候,叶泓清终于忍不住了。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四肢发达的单细胞生物……”
显然,声音还是不够轻。至少他边上的秦子焕第一时间就听见了,并且立刻暴跳如雷。
“左姐!”他难以置信地告状,“他侮辱我的人格!!!他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闭嘴。”左镇潮说,“安静。”
这冷漠的一句让秦子焕如遭雷击,他浑身的力气像是在一瞬间被抽了个干净,脸上的血色也全然褪去、毫无生机,就连身体都摇摇欲坠。
“你……呜……你变了……”他哽咽道,“你以前从来不对我这么凶的……果然得到就不珍惜了……”
于是叶泓清看他的眼神从“关爱智障”变成了“关爱激进表演型人格智障”。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这么烦人,她到底是怎么忍耐到现在的?”
秦子焕:“你——”
“继续吵。”左镇潮指着楼道内的窗户,声音平静,“万一把楚瑶给吓走了,我就把你们全都丢到外面去沉湖。”
于是这两人顿时安静了,大气都不敢喘。
左镇潮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宁静,她略微松了口气,刚要收回自己的手臂,余光瞥见漆黑一片的窗外。
借着别馆内部的灯光,依稀能看清外头立着数棵高耸的针叶树,树梢似乎都快要超过别馆了。
这大概就是张青如先前所说的针叶林,方才在室外,风雪太大、周围又黑,她连找路都够呛,此时才看清这树林的全貌。只是有事务缠身,她也没法站着欣赏太久。
别馆三层的构造和主馆类似,走廊两侧便是整齐分布的房间,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这一层在29日当晚也需要为诸多主播提供服务,因此门口均贴着名牌,只是此刻只有其中几间投入了使用。
三人在楚瑶房门口停下,谨慎地尝试着拧了下门把手——纹丝不动。
「房门被锁了,但究竟是身在房间内将门反锁、还是离开房间前用钥匙锁门,暂时无法判断……」左镇潮思索道,「要敲门吗?这样会不会引起她的警惕?」
在与秦子焕一番激烈的眼神交流后,两人决定由秦子焕去敲门,她和叶泓清则是藏在门后——万一出了什么事,左镇潮能直接出其不备甚至杀人灭口。
“咚咚”。
“楚小姐?你在吗?”秦子焕一边敲门一边问,“你有东西落在餐厅了——”
左镇潮就没指望秦子焕这人能想出多少精妙的借口,但也够用了。只是任凭他敲了将近一分钟的门,里头也没有传出半点动静。
“奇怪了……”
秦子焕收回手,略微皱起眉,“里面没人?”
左镇潮刚要说话,突然听见从身后的楼道中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她瞬间闭上了嘴,静候那脚步声越发靠近,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处。
是陈潇。他似乎刚刚健身完,穿得有些单薄、脖子上也挂着一条毛巾,手里拿着自己的拍立得,看上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刚走上三楼,他抬眼就看见了站在楚瑶房门口的三个人,顿时被吓了一跳:“我去!”
秦子焕也被他那动静吓得够呛,没好气道:“你叫唤什么?”
“不、不好意思哈秦哥,刚刚没看见你们……”陈潇讪笑了一下,“你们干什么呢?”
以防秦子焕说出什么前后对不上的理由,左镇潮直接抢在他前面,张嘴就开始跑火车:
“楚小姐好像把丝巾落在餐厅里了,我来别馆逛逛,顺便帮她带过来。她人呢?出去了吗?”
“哦,应该在的吧?”陈潇说,“我刚刚还看见她上楼了,多半睡着了……您要不放她门口?”
“我这门都敲了一分钟了……”秦子焕嘟囔着,“睡得有这么死吗?”
“戴耳塞了呗。”陈潇把毛巾扯下来,搭在自己手臂上,“外面风声这么大,不戴耳塞哪里睡得着。”
听他这么说,三人对视一眼,左镇潮随手从口袋里扯出一条什么东西,直接挂在了楚瑶房间的门把手上,打了个结。
“那我就把东西挂这儿了。”左镇潮说,“你们待会儿要是看见她,麻烦跟她讲一声。”
陈潇点头答应,三人便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目的,下楼来到了秦子焕的房间。
起初秦子焕对于让叶泓清踏进自己房门十分抵触,嚷嚷着什么“姓叶的与狗不得入内”、“我和他一点都不熟”之类的话。
于是左镇潮十分善解人意地表示,去叶泓清的房间聊天也可以。
秦子焕当即挂上了笑脸:“没事,不就是进个房间吗?都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