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雷斯利庄园】血脉残章与忏悔录(一)
“所以——”
秦子焕的房间内,三人各自搬了一把椅子,围坐在一起。
叶泓清刚一坐下便询问道:“你找楚瑶,到底是要做什么?”
“你管得着吗?”秦子焕冷笑一声,“左姐干的都是大事,男人家家的有什么好插嘴的?我就从来不多问。”
“啊,是吗。”叶泓清语气平静地说,“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哈?!”秦子焕瞬间提高了嗓音,“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不就是为了那个别——”
他说到一半,突然咂摸出不对劲了:“慢着,你套我的话?”
叶泓清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客观评价道:“你的话还需要我专门套?”
左镇潮:“……”
她感觉自己额角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大概是听见身边的少女已经开始深呼吸平复心情,秦子焕立刻正襟危坐、及时止损道:“我没有吵!都是他!”
“你俩要是真的有什么不可调节的矛盾,还是出去打一架吧。”左镇潮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行了,不管楚瑶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当下去找她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今天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至于打算待到夜色深沉、四下无人时才潜入别馆内部打开楚瑶的房门,抑或是在三楼外敲响她的窗户,这种不重要的小事就没必要和这两人说了。
秦子焕试图挽留她,询问她在回去主馆后还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答案自然是没有,左镇潮只打算随便去找一本书,就这样耗费时间,直到钟楼于12点准时敲响。
“哎。”秦子焕说,“来都来了,就别急着走了吧?”
他从行李箱中拿出了两副完整的扑克牌。
*
“三个q。”
“三个A。”
“4个6,炸。”
叶泓清将手里最后一张牌出掉:“没了。”
秦子焕低声骂了一句,直接将手里的牌往地面上一扔:“你这都赢了几回了?!出老千了吧你?!”
“需要吗?”叶泓清面无表情地问,“只要记住你们依次出的牌,分别判断你们手里有什么牌型,以此决定出牌优先级就好了。很难吗?”
左镇潮:“……”
秦子焕:“……”
后者顶着那张冷峻又硬气的面容,皱着眉凝视了叶泓清片刻,最终看向了左镇潮:“你听懂了吗?”
左镇潮诚实又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9点智力没教会她这个。
她将手中的牌也往地面上一放,揉了揉有些发酸地腰,下意识想要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然而却什么都没有摸到——手机已经被上缴,她唯一能判断时间的方法就是下楼去查看别馆大厅的座钟。
就在她如此思考的同时,脑海中突然响起“滴”的一声。
【任务p-018:请在今晚12:00前抵达雷斯利庄园主馆二楼图书室,并停留至第二天早上6:00,逾期不候】
【任务难度:LV. 4】
【任务奖励:寿命:200天;两百万元】
左镇潮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
「这任务怎么回事??」她询问道,「去图书室干什么?那里有只鬼吗?」
还记得p系列任务上一回采用这样的遣词造句,还是在师大西校区教学楼那一次,左镇潮对此记忆犹新。
「不一定,不清楚,不好说。」兰达姆模棱两可道,「说不定也只是想要您好好学习。」
左镇潮:“?”
她实在懒得和人机讨论这个问题,抬头说:“打了十几局了吧?我也该回去了。你们晚上多注意安全,没事不要出门。”
“怎么了?难道还会像《名侦探*南》里面那样,出现一个什么绷带怪人要砍我的头吗?”秦子焕整理着地面上的扑克牌,半开玩笑道。
“那倒不是。”左镇潮说,“这里可能闹鬼。”
秦子焕手里的纸牌“啪”一声掉了下来。
叶泓清也像是听见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往左镇潮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很是好奇。
“保……保真吗?”秦子焕的声音哆嗦了一下,试探道,“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他这番语气,瞬间让左镇潮感受到了如兰达姆当年一般的快乐。于是她故作深沉地思考了片刻,回复道:“嗯,如果这样想能减缓你的恐惧的话。”
秦子焕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个档。景苑华栋的经历已经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创伤,以致于现在躺在自家床上,都能梦见一群“人”背对着他从窗台上跳下来,然后啪嗒啪嗒地往他的床边走。
他就是想来好好地度个假,没有敬业到要在这个时候工作的程度啊!
“左、左姐……”秦子焕说,“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挺不安全的,我送你吧?”
然后顺理成章留在左姐的房间里,这样至少能顺利度过今晚……该死,他现在觉得这个庄园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除了左镇潮的身边!
「或许他说的不错。」兰达姆在她的脑海中说,「但是一个人回去远比和他待在一起要安全得多。」
“只要你不要擅自出门,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左镇潮说道,“即便这地方真有什么危险,温巧他们能在这里长时间生活,就证明那些东西不会轻易害人。”
倒不是她不乐意带上这两人一起,而是很多事单独行动会更加方便,而倘若遇到了什么危险,那时她也顾不上保护其他人。
但秦子焕和叶泓清住在别馆,与楚瑶在同一栋楼,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思来想去,认为此事不值得去赌,于是便当着两人的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出了两枚金色的长条状物体。
“一人一个,拿好了,贴身携带。”左镇潮将“黄肠题凑”分发给秦子焕和叶泓清,言简意赅道,“不要出门,正常睡觉,其他的不要多问。”
“哎?”秦子焕懵然眨了眨眼,“给我的礼物?”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从左镇潮这里收到礼物——不对,怎么白矮星也有?
……她为什么非得在这种时候雨露均沾一下!
叶泓清在接过“黄肠题凑”的瞬间,呼吸停滞了一下,很快便彻底恢复正常。状似不甚了解地翻动着手中的金色模型,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提得相当稀松平常,可左镇潮并未对此做出解释,便离开了秦子焕的房间,步履匆匆地朝着楼下走去。
还未走到一楼大厅,她便在楼梯拐角的窗户前看见一个修长的人影。男人背对着她、面朝漆黑的窗景站着,似乎正在观赏外面糊成一片的景色,身上考究的西服仍旧笔挺。
“玄先生?”左镇潮叫了男人一声,“您这么晚还不睡吗?”
玄先生闻声微微转过了头,俊秀的脸庞在玻璃上投下略显忧郁的倒影。看见来人是左镇潮,他的唇角扬起了一丝笑意,含笑的双眼中似乎带了几分揶揄。
他分明没有说话,但左镇潮似乎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不是也没睡吗?”
“我正打算回去呢。”左镇潮随口回应了一句。
她本就是简单打个招呼,然而话音一落,男人却自然而然地走向了她,缀在她的身后,似乎有要和她相伴回去的意思。
左镇潮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也顺路,干脆任他跟着。玄先生没法说话,这一回左镇潮也没有什么和他闲聊的心情,一路上气氛都相当沉寂,直到他们彻底下到一层大厅。
别馆大厅此时仍旧灯火通明,小李——或者说苏朔,正推着一辆餐车朝楼梯的方向走来,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看见左镇潮的那一刻,苏朔略微愣了一下。
“您好。”他朝走来的二人点头示意,接着便迅速将头转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自己推着的餐车。
他的双眼被刘海遮挡,发底表情难辨,只能瞧见他略微抿了抿唇。但是在左镇潮眼里,这位黑帮分子的任何一个动作都带着隐晦的意味。
左镇潮也不想和他过多接触,随口应答了一句。在与苏朔即将擦身而过之时,她用余光瞥了一眼他推着的餐桌,只看见被白色桌布遮盖住的下层放着一只冰桶,里面似乎有几瓶葡萄酒,瓶身上尽是些看不懂的外文,一眼就是高档货。
「大半夜送酒?」她万分怀疑地想到,「这人该不会想要把谁灌醉,然后一举杀掉沉湖吧?」
餐车轮子“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突然停下,大厅中唯一的响动戛然而止,只剩下依稀从紧闭的门窗外渗进的急遽风啸。
左镇潮诧异侧目,只见高大的黑发青年顿住了脚步,以一种极近的距离低头看她。发丝垂落的阴影将他异色的双瞳盖住大半,显得他格外阴郁。
“外面风大,您多注意安全。”他的声音有些干巴,听上去很是僵硬,问出的问题也是驴头不对马嘴,“您带钥匙了吗?”
左镇潮:“……”
怎么说呢,在得知这人的真实身份之后,再看着他在这里非常不熟练地装侍应生,就有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不过,『带钥匙』?为什么要特意问这个?」
左镇潮提出了自己的困惑,苏朔还是用那种冷硬而干瘪的声音回答:“晚上十二点房门会自动上锁,要是您没带钥匙,可能会被关在外面。”
“???”她眼睛都瞪大了,“这么重要的事你们不早说?!”
“说得也是。”苏朔竟然应和了她一句,话里话外都带着一种半死不活的摆烂感,“不过一般来说,客人出门都会带钥匙吧。”
左镇潮已经不想去吐槽这个庄园究竟有多少草台班子了。
她就说,明明往年都只是随便找个地方应付的逗鱼官方,为什么今年会把会场确立在这种私人庄园。
这鬼地方的租用价格一定低得吓人。
*
时间临近午夜,暴风雪基本已经停下了,风却依旧很大。庭院内设置的灯光寥寥无几,即便是从别馆通往主馆的主路也不甚明朗。
两人几乎是摸着黑进入了主馆。此时已近深夜十二点,大厅内清冷而空旷,没有半个人影,只点亮了距离大门与螺旋楼梯最近的两盏灯。通往餐厅的道路陷在深沉的黑暗中,没有一丝光亮。
工作人员们应该都去休息了吧?
“您应该带钥匙了吧?”左镇潮问。
她一边询问,一边看向身边的玄先生,对方平静地点了点头。即使在狂风中走过一遭,男人却依旧是那副优雅而宁静的模样,简直像是从古典油画上走下来一般。
“您是怎么做到连头发都不乱的?”她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似乎将男人逗笑了。
玄先生微微侧了侧头,被精心打理过的发丝顺势轻轻垂落在了脸侧,被他抬手捋到了耳后,连指尖都泛着好看的颜色。
像是在告诉她,“我的头发还是会乱的”。
他生得过分俊秀,神情又柔顺得宛如一只羔羊,即使他高出左镇潮不少、甚至能将她一把抱起,她依旧觉得他柔弱可亲。
说起来,她似乎还不知道此人的真实姓名,也不知道他的来历,更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玄先生尽职尽责地将她送回了三楼的房间,绅士地守在门口,与她点头道别。
房门一关上,左镇潮便立刻从自己的行李中取出必要的东西,带上自己藏着长刀的琴盒。待到门口没有半点声响后,她直接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见走廊上空无一人、便直接下楼来到了图书室。
图书室的房门常年大开,每一张桌子上与书架前均设置了一盏台灯,无比明亮。里面似乎点着某种香薰,闻着就能让人静心。墙角的壁炉静静燃烧着,偶然发出火星飞溅的噼啪声。
多么适合学习与读书的环境。左镇潮不知道这庄园的原主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绝对相当懂得享受。
她关上大门,随手把琴盒往一张桌子上一放,抽出长刀,随时准备跟突然冒出来跟她贴脸杀的怨灵决一死战。
不过环视整个图书室,她实在没看到半点黑气。本次任务难度是LV. 4,刚好卡在了她的『灵视』不起效果的边缘线。她依旧不敢放松,神经紧绷着在图书室里正襟危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直到窗外传来钟楼敲钟的声音,午夜降临,她依旧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不仅如此,这地方待着非常舒适,壁炉暖和得要命,催人入眠。左镇潮到底不敢真的睡着,只是借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能够环视整个房间。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书架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坠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厚实的地毯上。草木皆兵的她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却只在林立的书架之间,看见一本掉落在地的书籍。
摔得刚刚好,书脊朝下、书页朝上,就这么摊开着躺倒在地。
左镇潮停顿了片刻,没有从那本书上感受到任何奇异的气息,就好像它只是单纯不小心掉了下来。于是她伸手拾起那本不算厚的书,发现那是一部精心装订的文学着作,不知是不是因为年岁久远,此刻书页已经泛了黄,封面上的字也剥落大半。
但她依然看清了这本书的名字。
——川端康成的《雪国》。
而书掉落在地时恰好翻到的那一页,大多数文字的墨水也已经淡去消散,根本没法阅读了。唯有位于最右下角的末句,还依稀能够辨认。
“不管走到哪里,平凡山野的姿影越发平凡。正因为没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地方,反而涌动着一股浩大的感情的洪流。”*
左镇潮:“……”
她拿着那本几乎快要散架的霓虹名着,瞬间觉得自己是放回去也不是、拿着读也不是。
这书是怨灵打落下来的?意欲何为?
跟她表白吗???
她实在无法理解,但此时她没有半点读书的欲望,只能抬头查看书架,试图将《雪国》放回上面。
这一眼,让她猛地顿住。
书籍的缝隙里,有一双阴冷而怨毒的眼睛。
有个人,正站在书架的对面,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