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天老爷啊!
宋易安神色一变,近来意外之事接二连三,许多事都与梦境中不同。
比如,母亲。
“阿姐……”即便被母亲伤了无数次,可每每想到,他的心总会不自觉被人捏住。
“在府上,她知道如何处置后事。”宋易安深呼吸后继续说:“我与芙儿眼下不便现身。”
莫辞点头道:“奴知晓,回府自会告知大姑娘。”
说罢,行礼离开。
宋易安站在廊下,望着黑夜里的明月,久久不动。
他这一生无太多情感牵绊。
祖父待他好,却十分严格,他从不敢在祖父面前表露孩子气。
父亲看重他,亦不过因为是长子,且读书天赋高。
母亲……
宋易安闭眼,呼吸乱了几分。
大抵这天下,孩童对母爱都是天生的向往。
因而,他亦是。
在外漂泊的日子,他总哄骗自己,母亲是想念他的,只不过自己乃长孙,得祖父看重,身负家族责任,因而不得不离开家。
后来,他连自己都骗不过了。
宋易安睁开眼,眸光暗淡,他转身进了屋内。
屋内弥漫着一股清香,他躺在范紫芙身旁,细细盯着她看。
以往种种如何都不紧要了。
眼下,被他牵挂的便是这个小娘子。
他想起释明的话,是了,亲情不仅源于上一辈,亦会有下一辈。
若有个软糯如她的小人儿,他定会好好养,让这个小人儿成为这世上最幸福快乐的人。
这般想着,宋易安心道,待这事过去,他要与芙儿好好聊聊。
芙儿总背着他吃药,他去查过,那药……用于避子。
宋易安不想去深究背后原因,她不想定是有她的打算。
可若他求她呢?
宋易安伸手将小娘子揽在怀里,心道,她嘴硬心软,若自己好好说,或许尚有可能。
胡思乱想着,他亦闭眼睡着。
第二日。
范紫芙精神抖擞醒来,宋易安却不在身边。
她起身还未出门,便见宋易安端着吃食进来。
“起来了?去洗漱后用些早膳。”宋易安放下食盒,说:“这道观没多少好东西,释明避开人,能寻来这些亦是不容易了。”
范紫芙笑道:“怎地过了一夜,你对释明还改观了?”
宋易安手下一顿,面色有些不自然,只搪塞:“那水快冷了,去洗漱。”
说罢,推着范紫芙去。
避开她探究的目光。
他总不能说,与那江湖术士探讨那金丹妙用。
官家如今这个岁数,后宫还能传出喜事,想来这金丹定是有一些增益的。
范紫芙却不知这其中原因。
待两人吃完早饭,释明鬼鬼祟祟来了。
“宋相,大娘子,贫道瞧见那戴面具的人又来了,如今在师兄房内密谈。”释明低声说:“贫道听了几句,便被人发现,只得匆匆跑了。”
范紫芙问:“听到什么了?”
“只听得寥寥数语,说是得加量,多炼一些……”释明回忆说:“其他便没听见。”
范紫芙挑眉猜测,暗道:高靖逸竟这般急不可待了。
他这般下狠手,那又会逼迫阿母做何事?
“你可知……贵人有孕的是谁?”范紫芙忽而想起,问道。
释明摇摇头说:“贫道刚入天师府,师兄虽与贫道投缘,多加善待,但这等隐事却未与贫道说过。”
“只是……”释明回想道:“贫道见着师兄面色晦暗,不好明说,私自猜测,定是贵人养在外间的野女人!”
“不然正经主子有孕哪需这般?”
范紫芙瞪他一眼,释明莫名其妙,解释:“贫道说错话了?不过是胡乱猜测,大娘子莫当真。”
宋易安轻声说:“芙儿,你可是怀疑……”
范紫芙点头:“高靖逸有韩家为倚仗,又是正宫皇后所出,即便未立太子,但大家都默认他定是未来大顺的帝王。”
“如今他却破天荒连番出手,许不只是为他母后出气,恐怕更是察觉有人会威胁他的地位。”
宋易安却说:“即便官……”
他看了看释明,释明瞬时明了,说:“贫道还有事,先行告退。”
说罢,转身离开,却在拐角处停下脚步,悄然撤了回来,蹲在角落,侧耳偷听。
都这般神神秘秘,皆避开他,那可不行!
他亦得听一耳。
宋易安见他离开,方才继续说:“即便官家有心另立他人,但莫说韩家,即便百官亦不会同意。”
范紫芙皱眉深思,只可恨,不仅不知这下部剧情,如今即使知道,又诸多变化。
高靖逸会不会太过草木皆兵了?
即便阿母有孕,待那胎儿长大,黄花菜都凉了。
他又何须这般急切?
范紫芙想不通,但又不敢以常理猜想这天家父子。
“易安,我如今心里很慌,我等不了那般久了。”范紫芙说:“我们得想法子将阿母救出来。”
她等不到顺神帝暴毙,她只担心夜长梦多。
宋易安按着她的肩头,安抚说:“莫慌,我知晓。”
“昨夜我便想过,眼下不是好的时机,官家本在搜查擅入宫殿之人,肯定将松香殿盯得更紧。”
“再等两日,大皇子如今派人在各州搜罗阻碍新法者,必是要对司马家发难,届时我会现身,给以最后一击。”
“那时官家便抽不开身,你便有可乘之机。”
范紫芙明知宋易安的话在理,可她却莫名心慌。
她想起离宫时,那抹白色倩影,那双含泪美目好似蕴含许多话。
可无奈,她只得点头。
躲在一旁的释明瞪圆双眼,以手捂住口鼻,生怕呼吸声过重而惊扰两人。
我的老天爷,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为何偏偏每次都深陷这般大事中?
释明顿生逃离之意,他要远离范紫芙,靠近她……
他会变得不幸……
等他回房打包好,正想着,如今要往哪里跑路时。
房门被人推开,并反锁。
“听完了便想跑?”范紫芙笑意吟吟。
释明咽了咽口水说:“大娘子说,说得什么话?贫道听不懂,贫道眼下有事需得……需得出城一趟。”
范紫芙缓步走过来,环顾四周,将他包袱夺过来,拆开一看,许多银钱被裹得严严实实。
其中还有她当初给的。
“办什么事需要将身家全带上?”范紫芙轻笑说:“释明,你亦是有命案在身之人,还怕多几件事?”
释明苦笑道:“大娘子,你便放过贫道吧!你干得大事,要死人的!”
范紫芙却挑眉笑道:“我不为难你,释明,你只要帮我做一件事,我会让人送你许多银票,并派人将你送出城去。”
释明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什,什么事?”
范紫芙勾了勾手指,说:“靠近些,很简单。”
释明挪了两步说:“大娘子,你直说,这男女授受不亲的,被宋相瞧见不好。”
“他在房里看折子。倒没空理会我。”
“你去找宋景云,拿些矿石粉来。”范紫芙笑道。
“大娘子你拿那个做什么用?”
“你师兄那金丹药力不够。”范紫芙微笑道:“我为他添点。”
“我阿翁是名医,我阿母是女医者,你信遗传吗?”
释明想说,不信。
却不敢动弹。
天老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