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的末尾,四皇子本性暴露,字里行间语调竟有些惆怅。
“目前这情况,怎么看着我要躺赢啊?”
“努力这么久,还没派上用武之地,总觉得有种一拳砸在豆腐上的感觉。”
努力半天派不上用场,总比不努力早早被拍死的好。
贺玉京自动忽略,最后欠欠儿的两句怪话,转头去看何蓁。
“看我干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后面的事情,可不是我们该插手的。”
贺玉京却摇头。
“我不是说这个,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丝毫不惊讶,甚至有些理当如此的意思,你该不会早猜到了吧?”
何蓁自然否认。
“我只是觉得,有了这个事儿,长公主所做的一切,才算是有了更说得通的理由。”
何蓁可不相信,那样对权势着迷有野心的人,会甘心一代接一代只行扶持上位的辅佐之责。
藏起来一个女儿,让女儿血脉坐上那个位置,听起来好像就合理很多。
贺玉京明白过来何蓁话中的意思,像是有些不知如何地感叹了一声:
“她可真是……”
何蓁突然轻飘飘飘过来一眼,让贺玉京的感叹卡到一半。
“夫君是觉得她野心太大,还是不该有这野心?”
贺玉京怔了一下,倒是认真思考一番,然后很是真诚道:
“我确实有些惊讶,惊讶她的野心,也惊讶她为什么要有这野心。”
“但仔细想了想,抛开其他不说,单就她对皇位的执着这件事,我是觉得没有对错,没有该不该。”
“她的错和她的野心没关系,和她做出的事,有损大晟利益,伤害大晟百姓有关系。”
“我惊讶,不过是因为从古至今的历史,让我的下意识惯性觉得,皇权就该握在男人手中。”
说罢,贺玉京执起何蓁的手,脸上正色卸下,一派松弛道:
“我知夫人所想,也支持夫人所想,只是路途多险阻,非一日之功。”
“夫人不必着急,前有青尧姑娘开路,后有‘秦娘子’奠基,再有娘子顺应发扬,再再有更多人加入,总会好的。”
“说不准,真有一日,能见男女同朝,能见巾帼长缨……”
贺玉京声音平和温润,长臂拥着何蓁,让人期待向往的画面,同时在二人心中升起。
何蓁心头发软,一时没有回贺玉京的话。
贺玉京说的这些画面,当然令她向往,她甚至还能顺着贺玉京的话往下说,说有一天可能皇权都不复存在。
只是她自己并没有那么远大的抱负,就贺玉京说的那些,她都没有去深想。
不过是想着,力所能及而为之。
贺玉京也没再说话,两人就那么相拥着,享受片刻的宁静。
这段时间是多事之秋,皇权的中心是那些紧要人物在忙,但大晟还要运转,官员们的工作还要做,所以贺玉京也并没有闲着。
两人又安静坐了会儿,何蓁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贺老侯爷送来的消息,你要递上去吗?”
如果递上去的话,贺世翊也算戴罪立功,如果皇帝愿意,定安侯府总有一线生机。
这也是贺老侯爷来见贺玉京的目的。
贺玉京没说话。
那些被压在心底的记忆和往事,再次浮上心头。
他当然是恨贺世翊的。
他是作为一颗恶果被生下来的。
贺世翊也没有给过他,真正的父爱,他的心里并没有太纠结的地方。
何蓁是直到这些的,她也知道,贺玉京之所以分家出来,除了因为立场原因,就是不想和贺家的人再有牵扯。
只是心中再恨,有些东西也没法斩断。
他终究,是因为那个人,才会来到这个世上。
知情者理解,放在外人眼里,放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贺玉京就是薄情寡性,不孝不悌。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递上去吧,就当求个心安。”
良久,贺玉京“嗯”了一声。
听起来不算为难,但也没有什么担忧,心情也称不上好。
不过,可能上天眷顾吧,这件事并没有真正为难到贺玉京。
第二日,他将这个消息,光明正大呈上皇帝案头的时候,有人做了大动作。
贺惊鸿。
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陈情他的所知所闻。
除了那些已知的旧事,还有贺玉京生母,以及帝师柳老的事,当然,还有长公主双胎女儿的事。
“他们一直想从帝师手上拿回东西,帝师才以死明志,最终靠着帝师女儿,才保全那些证据。”
满朝哗然。
“至于那另一位郡主,你们去查查老承德侯夫人的母族就知道了。”
再哗然。
这些事情,该知道的人知道得差不多,满朝文武大半是不知道的。
被贺惊鸿就这么直愣愣说出来,仿佛烙铁扔进滚水壶。
尤其是最后一句,这是连知情.人都还没有查到的地方,就这么被贺惊鸿直接说了出来。
老承德侯已经退了,如今承德侯府也是空有爵位,做个富贵闲人,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无人及时通知到位。
等到皇帝亲自派的人赶过去,承德侯府众人,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事情自有人去办,贺惊鸿造成的风浪却未平。
最终还是皇帝发火,才将那些叽叽喳喳的言官压下。
等朝堂上总算安静些,他没去看跪着的贺惊鸿,视线倒是从贺玉京脸上扫过。
竟然有些同病相怜的复杂。
不过最终,皇帝的视线落到了四皇子祁霁身上。
“朕近日身体欠佳,妙法观主要朕静养,这些事就着你去办吧。”
说完,皇帝又将视线落到一众重臣身上,带着些托付的语气道:
“老四经验欠缺,还要劳诸位爱卿多多费心。”
“好了,退朝吧。”
皇帝说完,也不看满朝文武的反应,仿佛只是平平常常说了一句话,起身慢慢扶着王公公的手走了。
而朝堂众人,在皇帝身影消失后,再次彻底喧哗起来。
“这这这,这就是定了?”
这个时候选择让四皇子参政,意思就是明摆的。
问出这句话的人,无非是有些难以置信,想要从同僚那里找到认同。
虽然早料到这个结果,四皇子心头还是砰砰跳了几下,扭头同贺玉京对视一眼。
仿佛在说:
“还真是躺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