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瑾被小太监扛回去找太医了。
人没死。
依太医的诊断,说是得了罕见的晕血症,此症见血即晕,乃为癔症。瞧见血便会癔想到曾经历过的恐惧,因而心悸晕厥。
萧怀瑾幼时是没有此症的。
至于太医说的“恐惧”,大概就是萧琰幼时揍他那一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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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知晓萧怀瑾有晕血症后,宋稚绾倒是放了不少心。
这样的人能成什么事儿?
只是没想到此人竟还有锲而不舍的精神,在宫里休养了两天,又找上门来了。
萧琰不在宫中,下人是向宋稚绾通报的。
萧怀瑾来时,宋稚绾正在庭院的烤鸡架子底下生火,那火燃了熄,熄了燃,她又不肯让小厨房的下人帮忙。
一个人折腾得双手灰扑扑的。
听见通报也十分不耐烦,挥了挥手道:“叫他滚,太子哥哥不在宫里。”
下人又道:“五皇子说是特地来找太子妃您的。”
“找我?”宋稚绾头也未抬,“你去问问他是不是活腻了。”
通报的婢女去了又回,“回太子妃,五皇子说若是太子妃想要他这条烂命,便让太子妃拿去吧。”
宋稚绾这才回头,眯着眸子将手里的炭块一扔:“好啊,叫他进来。”
她倒要瞧瞧这个五皇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若不是好药。
她便要了他的狗命。
萧怀瑾跟着侍女一路走进来,不停地东张西望,嘴里还止不住地啧啧称赞。
走进西殿庭院里,他更是忍不住惊叹:“果然还是皇宫好,我在庄子上种都种不活的名花异草,这儿竟种了一院子!”
宋稚绾听见声儿,拎着烧火棍站起来。
她今日的着装打扮没有昨日赴宴时华丽,反倒显得一张白净的脸蛋仙气斐然,明眸皓齿。
如果不瞧她手里那根攥得紧紧的烧火棍的话......
萧怀瑾是真不知晓这么个小姑娘是哪来那么大的劲儿的,简直和他四哥天生一对。
宋稚绾拿着棍一指,像是看透了他的阴谋诡计:“皇宫再好也是轮不到你做主的,你一个有晕血症的人,连只鸡都不如,别想跟太子哥哥争了。”
“我没想争。”萧怀瑾盯着那棍紧张得咽口水。
他侧了侧身子,瞧见地上那只简易的架子,试图转开话锋:“诶!嫂嫂你这是在烤鸡吗?”
宋稚绾打量他:“是也不给你吃。”
架子下的炭块像是烧了半截又熄灭的,边上还堆了一些干柴和引火的松明。
萧怀瑾又看了眼那只攥着烧火棍也能瞧出黑乎乎的手。
忽地噗嗤一笑:“我不吃我不吃,嫂嫂这般生火,只怕是天黑了也吃不上。”
宋稚绾并不吃他的激将法:“用不着天黑太子哥哥就会回来,我不会,太子哥哥会,太子哥哥做得可好吃了。”
萧怀瑾顿时了然。
指了指地上的架子:“那这是四哥搭的咯?看来四哥也是生手。”
那架子还算牢固,就是有些小,只能烤一只鸡。
萧怀瑾抱着手神色有几分骄傲:“我搭的架子最多一次能烤四只烤鸡呢,嫂嫂没见过吧!”
宋稚绾听得他嘲笑自己,却听不得他嘲笑萧琰。
登时举着烧火棍就要往萧怀瑾身上招呼:“那又如何?你会搭个烤鸡架子也做不了太子!”
难不成上朝了在大殿里给官员烤鸡吃不成?
萧怀瑾撒嘴就跑,吱哇乱叫:“嫂嫂,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都说了...啊!我都说了我没想争,我就想留京娶妻生子,嫂嫂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一旁的侍女看得一脸呆愣。
紫月挠头道:“咱们要上去帮主子摁住五皇子吗?”
紫云闻言皱眉,似乎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这不好吧,五皇子又不是鸡......”
两人说话间。
那头追逐的两人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萧怀瑾被宋稚绾追上,从背后扯着他的衣衫领子狠狠一扯,他被扯得干呕一声,脑袋一转,人就被摁在地上了。
宋稚绾一脚踩在他的背上,阻止他爬起来。
一手举着黑漆漆的烧火棍,一下一下地往他身上招呼:“让你说太子哥哥!让你说太子哥哥!坏东西......就是你小时候欺负太子哥是吧!”
“看我打不打你!”
萧怀瑾那身新衣衫上留下了一道道黑乎乎的印子。
他一声声地哀嚎着,嘴里还不忘辩解:“嫂嫂、嫂嫂......我没说四哥,四哥养尊处优,不会这些粗俗之活乃是寻常,嫂嫂误会我了。”
“况且当年之事,是我年幼不懂事说错了话,如今已然知错了。”
宋稚绾尤嫌不解气,打一下便说一句:“既知错,那你便在此认错!”
萧怀瑾连忙妥协:“好好好,我认我认。”
一棍:“你先向先皇后认错。”
萧怀瑾双手举天:“当年之事儿臣对先皇后不敬,与母亲觊觎后位,如今反省自身,在庄子悔过多年,还望先皇后在天之灵,能接纳儿臣的悔过之心。”
两棍:“再向太子哥哥认错。”
萧怀瑾放下双手:“臣弟当年对四哥出言不逊,如今得此遭遇实属罪有应得,今真心悔过,愿为四哥做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只求四哥能原谅臣弟当年的不敬之言。”
第三棍没有挨到身上。
萧怀瑾艰难地回头看了一眼,殷勤道:“嫂嫂,要不......我也给您认个错吧?”
他看了看那堆狼藉一片的干柴炭块,自荐道:“我在庄子上经常自个儿烤鸡吃,这门手艺已有十数年了,庄子上没牙的老嬷嬷吃了都说好。”
“嫂嫂,就当是我给您赔罪了。”
“您能不能先把烧火棍放下......”